征军的重炮能炸开墙壁,但炸不塌整栋建筑。

    鬼子躲在建筑的最深处,像老鼠一样缩在地下室里,等炮击停了,又爬出来,重新占领射击位置。

    炮击停下,步兵又冲上去。

    可鬼子的机枪又响了。

    远征军的战士又倒下去一片。

    廖耀湘看着那片建筑,眼皮一跳一跳的。

    “再轰。”

    炮击又开始了。

    然后步兵又冲上去。

    鬼子的机枪又响了。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这样的循环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建筑周围的开阔地上,远征军战士的尸体铺了一层。

    鬼子在建筑里也在死人,每一轮炮击都会带走几个,但活着的还在死守。

    一个被围在建筑里的鬼子大队长,在无线电里对饭田祥二郎说:

    “师团长阁下,我们已经没有弹药了,机枪子弹打光了,步枪子弹每人只剩下不到十发。手榴弹没有了。”

    “我们已经开始用刺刀和工兵铲了。”

    饭田祥二郎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还有多少人?”

    “能战斗的,不到六十人,伤兵有一百多人,大部分动不了了。”

    “你们已经尽到了帝国军人的本分。”

    饭田祥二郎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向大本营报告你们的功勋。”

    大队长沉默了一会儿。

    “师团长阁下,请转告我的母亲,我没有给她丢脸。”

    无线电断了。

    建筑里响起了爆炸声。

    那个大队长拉响了最后一颗炸药,和冲进来的远征军战士同归于尽。

    同古城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座建筑,饭田祥二郎的指挥部。

    那是一座两层的殖民时期别墅,墙壁是青石砌的,厚得连重炮都很难炸穿。

    别墅外面有一圈围墙,围墙上开了射击孔。

    院子里挖了战壕,战壕里架着机枪。

    别墅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指挥所,饭田祥二郎和他的参谋部就缩在里面。

    别墅周围,是同古城最后的鬼子,不到五百人,大部分是轻伤员和后勤人员,真正的战斗兵员不到两百。

    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机枪子弹每人只有几十发,步枪子弹每人不到五发。

    手榴弹早就用完了,现在用的是把炸药绑在木棍上做的简易爆炸物。

    远征军包围了别墅,从四面八方向别墅压缩。

    炮火把围墙炸开了几个缺口,坦克从缺口碾进去,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一步一步地清理院子里的战壕。

    一个鬼子从战壕里跳出来,身上绑满了炸药,朝坦克扑过去。

    坦克的并列机枪把他打成了筛子,但他在倒下之前拉响了炸药。

    爆炸没有炸毁坦克,但炸断了坦克的履带。

    坦克歪在一边,后面的步兵冲上来,跳进战壕,和里面的鬼子拼刺刀。

    战壕里的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远征军占领了院子。

    别墅的一楼窗户全部被沙袋堵住了,大门被家具和砖石封死。

    鬼子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射击,子弹从二楼打下来,打在院子里的远征军战士身上。

    廖耀湘站在院墙外面,透过被炸开的缺口看着那栋别墅。

    “用喷火器。”他说。

    喷火兵上去,他们背着火焰喷射器,在机枪掩护下靠近了别墅。

    一道火龙从一楼的窗户喷进去,里面传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火焰从窗户里冒出来,从门缝里冒出来,从墙壁的裂缝里冒出来。

    整栋别墅的一楼变成了一个火炉。

    但二楼的鬼子没有投降,仍旧在拼命反击。

    远征军的步兵搭起梯子,从二楼没有被沙袋堵住的窗户爬进去。

    远征军和鬼子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争夺。

    走廊里的战斗,卧室里的战斗,楼梯上的战斗。

    鬼子从楼梯上滚下来手榴弹,远征军从楼梯下面往上扔手榴弹。

    爆炸声在别墅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三楼。

    饭田祥二郎坐在指挥桌前。

    桌上摊着地图,摊着电报,摊着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文件。

    他的军装还算整齐,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向了末路,同古守不住了。

    阿玛妮缩在三楼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的三千人已经全部打光了,她身上穿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远征军军装,脸上抹着泥,试图混在溃兵里逃出去,但没能逃掉。

    她被困在了这座地下室里,和那些她曾经以为会保护她的鬼子一起,等着最后的结局。

    参谋长站在饭田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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