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黄山官邸。

    委员长的办公室灯光亮了一整夜。

    窗外是初春的浓雾,雾浓得好像有人把嘉陵江的水舀起来,泼在了云层里。

    走廊里站岗的侍卫长已经换了三班,每一个交班的人都会低声问一句:

    “委员长睡了没?”

    每一个接班的人都会被同样的回答砸在脸上,“没睡,不要进去。”

    办公室里,那张从南京一路搬到武汉、又从武汉搬到重庆的黄花梨办公桌上,散落着十几封电报。

    有的被撕成了两半,有的被揉成了团丢在地上,还有一封正攥在委员长手里。

    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电报纸被捏得起了皱,像是要把那些字从纸上碾出来。

    他站在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撑着桌沿。

    他穿着那件灰布长衫,袖子卷到了肘弯,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下巴上的假牙在微微打颤。

    陈诚站在门边,背挺得笔直,脸色难看得像一块刚从泥里挖出来的铁。

    顾祝同站在窗户旁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雾,实际上余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委员长的手。

    “娘希匹!”

    委员长骂出了今晚不知道第多少遍的这句话,电报被他狠狠掼在桌上,旁边一个青花瓷笔筒被震得跳了起来,滚了两圈摔到地上,碎成了几瓣。没人敢捡。

    “李云龙!他敢称王?他一个土匪!一个泥腿子!他敢在缅甸称王?!”

    委员长的声音又尖又哑,嗓子已经喊劈了,“他还敢改国号叫大唐!大唐!”

    “他以为他是谁?唐太宗?!他是要跟我党国平起平坐吗!”

    陈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委员长已经自己接上了,声音更大了一号。

    “他一个小小的泥腿子!我一手提拔的他!”

    “他现在倒好,自己当了国王了!国王!他配吗?”

    这句话其实一点都不对,李云龙从来都不是委员长一手提拔的师长,他是自己拉起来的队伍,甚至国军的正式番号都给得磕磕绊绊。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时候纠正委员长的事实错误,等于拿脸去接刺刀。

    所以所有人同时保持了沉默,房间里只有委员长的骂声在被墙壁弹回来又荡回去。

    陈诚等委员长骂声稍歇,才往前走了一步。

    “委员长。”

    “我早就说过,李云龙此人,不是池中之物。”

    “当初在晋省,他就打的筱冢义男抱头鼠窜。”

    “到了缅甸,他更是把整个缅甸的鬼子全吃掉了。”

    “这样的战力,这样的扩张速度……”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接下来的话一点都不委婉。

    “他的实力,已经不比我党国主力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我们,比如海军。”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陈诚这句话里的“海军”两个字,扎在了在场每一个人最痛的那根神经上。

    关于仰光港外那两艘核动力航母的情报,戴笠的军统特工是在李云龙登基之前最后一个传回来的消息。

    那份情报被呈给委员长的时候,委员长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说了两个字。

    “妖物!”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李云龙,还是那两艘航母。

    “娘希匹!”

    委员长抓起桌上那个青花瓷笔筒的底座,朝门口砸了过去。

    底座砸在门框上,碎瓷片飞溅到了陈诚的裤腿上,陈诚一动没动。

    “尾大不掉你就没办法了?你是参谋总长!你不想办法!”

    陈诚没有辩解,因为辩解也没用。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说了一句:

    “委员长,现实情况是,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兵力南下缅甸。”

    “华中的鬼子已经牵扯了我们大部分力量,如果再从西南抽调部队入缅,防线会出现巨大的空洞。”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而且……就算我们派了部队去,现在也打不过。”

    这句话比刚才“尾大不掉”的论断更加直接,更加刺耳。

    委员长瞪着他,嘴唇气得直哆嗦,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陈诚说的是真的。

    顾祝同从窗户边转过身来,打破了僵局。

    “委员长,我有个建议。”

    “李云龙此贼,根基未稳,他在缅甸称王,仰仗的无非是手下那几员悍将和他本人的威望。”

    “如果我们能釜底抽薪——”

    顾祝同的手指在自己的喉咙前面轻轻划了一下,“派得力之人,潜入缅境,直接取其性命。”

    “李云龙一死,杀倭军群龙无首,必生内乱。”

    委员长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立刻说不好,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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