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失守,前线五十万大军的粮草和物资,毁于一旦。

    74军、汤恩伯部、第2集团军等五十万国军,一夜之间,失去了后勤。

    局势,顷刻间反转。

    汤恩伯最先做出了反应。

    第31集团军已经突进到了豫西最北端,离许昌不到三十公里。

    但他们的补给线从豫西南一路拖到鄂北,最细的地方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衡阳是这根补给线上最粗的一个结。

    现在这个结被一刀斩断,整条后勤立刻被掐断。

    汤恩伯第一时间在指挥所里下达了命令。

    “各部立即收缩,放弃已占领阵地,以最快速度向豫西南方向撤退。”

    “保存实力,为战后重建留骨血。”

    王耀武的反应慢了一步。

    不是因为他不想撤,而是因为他正在武汉以西的丘陵地带,与日军缠斗。

    第74军一直是陈诚手下最硬的一张牌,陈诚舍不得把它先撤下来,一直让它顶在最前面。

    等到衡阳失守之后,陈诚想把第74军撤回来的时候,日军在正面的部队,已经察觉到了国军全线动摇的迹象。

    他们像一头被压了很久的狼群一样,开始撕咬每一支试图撤退的国军部队。

    日军从三个方向围攻第74军。

    湘西南方向是山下奉文的两个联队,他们从湘西丘陵地带,突然出现在第74军侧后方,如入无人之境。

    这里的国军防线,早在衡阳撤退前就已经被抽调一空。

    武汉正面方向,是原本被王耀武压着打的日军守备部队,在得到华北方面军紧急空运来的两个中队伞兵增援之后,重新发起了反攻。

    王耀武在包围圈还没完全合拢的时候,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把三个师里的两个师,从武汉正面拉出来向后撤,留下一个师打后卫掩护。

    王耀武用最大的声音,在临时指挥所里对着野战电话,向后卫师的师长喊话: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武汉公路守住,守到全军撤完为止!”

    “守不住,你们就是74军最大的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嘶哑的回话。

    “誓死与阵地共存亡!”

    后卫师的顽强抵抗,为主力争取了宝贵的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74军的主力顺着武汉公路向西拼命撤退,昼夜不停地跑了将近一百公里。

    鬼子追兵咬住了后卫师的尾巴,但始终没能突破后卫师的拦截阵地。

    等到74军主力终于撤到相对安全的地区时,后卫师已经失去了建制联系。

    该师步兵团半数以上战死或被俘,仅个别部队通过山路小道,分散突围至主力方向。

    部分伤员因无法随行而留下,由当地百姓藏匿照料。

    王耀武在清点完人数之后,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份手写的伤亡目录,目录末尾用铅笔加了一行很小的字。

    “74军,减员过半,后卫师另计,下落不明。”

    他没有把这份伤亡目录发给陈诚,而是直接发给了重庆军事委员会。

    陈诚在两个小时之后,收到了王耀武的电报。

    他坐在临时司令部简陋的桐木桌前,把电报从头看到尾,然后又从尾看回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数字。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发白,指尖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向委员长致电。”

    他的声音干涩发哑,“衡阳失守,守军全部殉国。”

    “王耀武第74军在武汉遭遇敌重兵围困,撤退中付出了惨重伤亡,减员过半。”

    “汤恩伯第31集团军,已脱离与敌接触,正在向豫西南方向紧急收缩。”

    “其他各部,皆在撤离,而鬼子死咬不放,局势危急。”

    电报发出去之后,陈诚又在桐木桌前坐了很久。

    在豫湘鄂前线全线崩溃的同时,山下奉文没有让追击的脚步停下来。

    日军从衡阳向北、向东、向西三个方向同时扩展。

    向北沿粤汉铁路直逼长沙,向东打通与江西日军的联系,向西切断通往贵州的所有公路。

    豫湘鄂赣桂,六个省被日军的新攻势,串联成了一整块相互连接的战场。

    委员长在黄山官邸里收到了陈诚的全面战报。

    战报很厚,但核心内容只有几行。

    豫鄂湘大溃败,五十万国军损失过半,豫湘鄂地区丢失的县城数量,比反攻前多了一倍还多。

    日军从广西到河南的铁路线和公路线,已经完全打通,现在山下奉文的南方集群随时可以沿湘黔公路西进,攻击重庆。

    委员长扶着办公桌边缘缓缓坐了下去。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本已经占尽上方,处处大捷的国军,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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