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一脚踹翻衙役,怒声道:“这是下的死手,烧驿站、下毒药,不审出背后主使,如何安心赶路?”

    林约瞥了眼吓得魂飞魄散的衙役,摇头道。

    “这人最多只是个跑腿的卒子,连驿丞都算不上。”

    他抬眼扫过火光未熄的驿站,廊下还站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驿吏、馆夫。

    “驿站里有驿丞、驿吏、抄牌、募夫数十号人,真凶藏在其中,一时半会如何分辨?

    就算审出来又如何,杀一些无关紧要的走狗于大事无益。”

    刘忠仍有些不甘:“真的不审,就这么放过他们?”

    “没有时间跟他们浪费了。”

    林约一把拉住不知道何时跑回来的坐骑,翻身上马,枣红色战马嘶鸣一声,蹄子刨得泥水飞溅。

    “松江府河道淤塞已成大患,太湖水位还在涨,再拖下去,下游数县都要被淹。

    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水灾,些许琐事无关紧要。”

    他双指并拢,指向东南方。

    “华亭是松江府治所,一切要务关键都在那里。

    所谓擒贼先擒王,咱们连夜赶去华亭,拿下府衙那群主事的,背后主使自然水落石出!”

    刘忠闻言,又给了衙役一脚:“滚!下次再让老子撞见,一刀剁了你!”

    衙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进夜色。

    刘忠收刀入鞘,翻身上马,嘴里仍忍不住嘟囔:“林学士倒是心善,换做是我,就算审不出东西,也得打他几十棍出出气!”

    “刘佥事此言差矣。”李达连忙催马上前,帮林约牵马引导。

    “林学士非小仁小善,实乃心怀天下,不以个人得失为念啊!

    方才驿站失火、茶水投毒,明摆着是要取咱们性命,学士却能压下私怨,优先想着松江府百万生民,实在是大仁大德。”

    李达这话有奉承也有肺腑之言。

    自随林约南下,他见惯了这位学士的雷霆手段,也亲眼目睹他为灾情彻夜不眠、为流民奔走不休。

    此刻明明遭人刺杀,却能为了不耽误赈灾,放过追查凶手。

    这份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为民不为己,只求解救万民于水火的胸襟,已经不是一般的心怀天下了。

    林学士,他是真正的君子啊。

    快刀斩知县只是林学士的手段,而不是林学士脾气暴躁。

    刘忠闻言若有所思没再反驳,只是勒紧马缰,眼底的不甘渐渐褪去,反而升腾起几许钦佩。

    “多说无益,赶路要紧。”

    林约双腿一夹马腹,枣红战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

    “跟上!”刘忠大喝一声,缇骑们纷纷催马跟上。

    缇骑们迅速集结,趁着夜色赶路。

    一行人跨过青浦地界,狂风骤起,暴雨倾泻。

    粗壮的老槐被连根拔起,树根带泥掀翻地面,雨柱抽击,砸得人透骨冰凉。

    林约被吹得人仰马翻,缰绳几乎要脱手飞出。

    “林学士抓紧啊!”刘忠一把拉住缰绳,帮林约稳住身形。

    李达用袍袖护住脸:“这大风邪性得很,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林学士,咱们要不要找个避风处暂歇?”

    “不能歇!只是风大而已!”林约咬牙道。

    “华亭是松江府治,若是华亭知县也和吴县知县那般欺压百姓,灾情恐怕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双腿夹紧马腹,拍了拍战马脖颈,“继续走!速度赶往华亭!”

    缇骑们立刻围成半月形阵,在狂风暴雨中艰难挪动。

    断枝、碎石被风吹得横飞,道路泥泞湿滑,战马几次打滑跪地,又被众人合力拽起。

    这般挣扎了两个时辰,风势稍减,雨幕渐稀,众人终于赶到了华亭县。

    可眼前的华亭县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华亭县城地势低洼,此刻已然内涝严重。

    土坯房小半都浸泡在水中,屋顶瓦片漂浮,百姓在水中艰难跋涉。

    几条主要街巷的排水渠早已淤塞,浑浊的积水裹挟着杂草碎木,根本泄不出去。

    “这内涝也太严重了,水根本流不出去!”刘忠勒住马缰。

    林约翻身下马,靴子踏入积水。

    他对着蹚水逃生的老汉,高声问:“老人家!华亭县内涝多久了?知县在哪里?为何不开仓放粮、组织排涝?”

    老汉浑身湿透,喘着粗气道:“大人!断断续续涝了快三天,不过大风一刮,水涝的更厉害了。”

    林约闻言皱眉,追问:“那华亭知县呢?他人呢?”

    “......俺也不知道。”老头摇头,他就一老百姓,哪知道大人物的情况。

    林约目光扫过县城,心中杀意大盛。

    吴县知县都杀了,再杀一个华亭知县,也并无不可。

    “刘忠,尔带一半缇骑去府衙,把华亭知县给我抓来,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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