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言在数米外站定,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拉风箱,握刀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韩冲瞥了眼他腰上的刀,楚式战刀的鞘,刀柄却是雷公木,稀奇的组合。身后十几个死刑犯囔囔起来“谢允言,推事使驾前,你敢不跪,想死吗?”

    朱珲冷笑道“我看他是怕了,却好面子,推事使不妨给他个台阶,他也就下来了。”

    钱守义拍着大腿笑道“朱兄,你把事情挑明了,他的面子岂不是更放不下来?”

    “哈哈。”众犯大笑。

    韩冲哂笑道“本使查察过了,账册纯属子虚乌有,方才捏造账册的都已被处决了,就是你脚下那些尸体,还是受害者自己动的手。本使断案之公允,有如朗朗青天,谢县令就学去吧。”

    “他们很多连字都不认识,如何捏造账册?”谢允言愤怒地指着脚下尸体质问,“证据何在?王法何在?”

    “证据,哈哈哈。”韩冲大笑几声,随后目露凌厉,“我韩冲说的话就是证据,我无涯宗在灵州就是王法!”

    无涯宗?

    谢允言本来已几乎要暴起杀人,闻言动作顿了顿。这时张慵跑过来抓着他的手,用央求的语气小声说“谢县令,韩冲代表无涯宗而来,你对他拔刀,不论结果如何,最终遭殃的一定是青阳百姓。难道你想看到更多的无辜之人受害?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为什么会这样……”

    谢允言心中一震,咬着牙注视张慵,“可是张司马,公道何在啊?”

    “公道……”张慵苦笑着仰望黑压压的天空,“公道,兵强马壮者释之。”

    公道,兵强马壮者释之。实乃这无边乱世的真实注解。

    谢允言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绪纷乱拿不定主意。他很想不顾一切把恶人都杀了,可是杀了之后呢?无涯宗还会怎么对付青阳?自己区区一个旋元初期,如何对抗深浅不知的无涯宗?

    “谢县令,既然你来了,还有一项政令要你通告全县。”

    这时,韩冲悠然地说出了第二件事,“从今岁开始,青阳灵植令上调至四成,你且好生动员各乡、里,务要失了时节,耽误了奉仙税。”

    此话一出,如炸开了锅。

    百姓们遭受迫害只是麻木,因为习以为常,而一听此话则变作了绝望。

    “四成,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一个妇人直接瘫坐嚎哭。而更多的人开始愤怒,楚国自武争王立国开始,根植在骨子里的沉寂已久的反抗精神开始苏醒。

    谢允言搜索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很快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所谓的“灵植令”,就是让百姓拿出一部分田土种植灵苗,天下六百州皆不能免。通常灵植令为三成,即十亩地种三亩,楚国因武争王坚持,灵植令一直只有两成,即十亩地种两亩灵苗。

    这灵苗或是些药材,或是仙人炼气士才能食用的灵米。而种过的田土,上等肥田变为中田,中田变为下田,且每次种完都需要三年以上才能恢复。两成灵植令的情形下,尚且熬不住天灾**。去岁旱灾歉收,全城不到五千口人,却出现了三千饥民,即是明证。

    搞清楚“四成灵植令”所代表的意义,无法遏制的怒火险些冲溃谢允言的理智。

    “青阳受灾,数千饥民快饿死的时候,无涯宗在哪里?流寇攻城,屠戮百姓,那个时候无涯宗在哪里?官商勾结兼并田土,鱼肉百姓,无涯宗又在哪里?”

    他暴怒之下连发质问,恰逢天地巨雷炸响,震得死刑犯们纷纷变色,连韩冲都有些犯怵,但随即恼羞成怒,重拍惊堂木道,“此乃州府下了牒的,你休要跟本使聒噪,速速领命去办!”

    谢允言环视周遭面黄肌瘦的百姓,从他们的眼睛里感受到凄惶、无助与愤怒,不由得厉声笑了起来“原来所谓的仙门,就是一群骑在老百姓头上吮血的蚂蟥!这样的仙,这样的道,青阳不奉也罢!”

    “你放肆!”韩冲眉头倒竖。

    周围百姓纷纷跪倒,怒吼着道“请县尊为我等做主。”

    青铜殿轰然震动,不是民望加剧,而是某种顺势而为的玄妙感应,触动了境界的壁垒。

    谢允言忽然有所明悟,民意如刀,非自己一人之意念,而是青阳百姓的集体意念,是天下所有受到不公压迫的四万万黎庶的意念。丹田气海里,战刀形影的灵力气旋升至半空,如同一座悬空山,而下方则由灵力交织出一个人影,赫然是虞婆婆的模样。

    紧跟着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血泊中的挑粪工,死不瞑目的老翁……当人形态的灵力气旋来到五十个时,境界水到渠成,青铜殿内“嗡嗡”震动,围绕魂体旋绕的“民意如刀”四字铭文,终于清晰可见。

    灵力总量再次暴涨。不论质量,此刻他的灵力总量已经来到了通窍。

    韩冲森然说道“尔等可是要造反?”

    百姓们对其怒目而视,并继续发出怒吼“请县尊为我等做主!”

    数百上千人的吼声几乎贯穿天穹。

    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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