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箱子,里面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个用毛巾仔细包着的相框——父母的照片。

    陈默把相框拿出来,轻轻擦拭玻璃表面。照片里,父母还很年轻,笑得很拘谨。他记得拍这张照片时,他八岁,那是全家第一次去县城照相馆。摄影师让他们说“茄子”,父亲憋了半天,脸都僵了。

    “爸,妈,”他轻声说,“我做到了一些事。”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苏州河上货船的汽笛声。

    他把相框放进箱子最底层,用衣服包裹好。然后开始装其他东西衣服、鞋子、日用品,都很简单,没什么值钱的。倒是那些书和资料,装了整整三个纸箱。

    全部整理完,下午三点。股市收盘了,上证指数跌12%,收在1338点。成交105亿元,继续萎缩。

    陈默坐在空荡荡的床边,给房东太太打电话。

    “阿姨,我下个月不租了。”

    “啊?小陈你要搬走?”房东太太很惊讶,“搬到哪里去?找到更好的房子了?”

    “嗯,浦东。”

    “浦东好啊!现在都开发浦东,那边新房子多。”房东太太顿了顿,“小陈,你是不是……发财了?”

    陈默笑了笑“算是吧。”

    “我就说嘛!你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房东太太的声音高了起来,“那你这个月的房租……”

    “我已经转到您账户了,多付了一个月,当作感谢。”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等等,我现在上来,把押金退给你!”

    五分钟后,房东太太气喘吁吁地上楼。她塞给陈默一个信封,里面是押金,还有两百块钱。

    “这钱你拿着,阿姨请你吃饭。”房东太太眼睛有点红,“小陈,阿姨看着你七年,从一个小伙子变成现在这样……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以后常回来看看。”

    “会的。”陈默接过信封,“谢谢阿姨。”

    房东太太下楼后,陈默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拉起行李箱,背上背包,拎起两个纸箱。还有一箱书,他叫了快递,明天来取。

    走出亭子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安静而缓慢。

    他关上门,钥匙留在锁孔里。

    走下狭窄的楼梯时,每一步都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一楼烟纸店的老板娘看到他提着行李,探出头来“小陈,搬家啊?”

    “嗯。”

    “搬到哪里?”

    “浦东。”

    “哟,好地方!”老板娘笑道,“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这条弄堂!”

    “不会。”

    走出弄堂,陈默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去哪里?”

    “外滩。”

    出租车驶入车流。陈默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这条他走了七年的路,两旁的店铺、梧桐树、公交站,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知道哪家面馆的浇头给得多,哪个报刊亭的《中国证券报》到得早,哪个路口红灯最长。

    但现在,他要离开了。

    车到外滩,陈默付了钱,取下行李。他让司机稍等,自己走到防汛墙边。

    傍晚的外滩,游人如织。夕阳把黄浦江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对岸,陆家嘴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格外壮观东方明珠、金茂大厦,还有更多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吊塔林立,灯火渐次亮起。

    陈默望着这片景象,看了很久。

    七年前,他第一次来外滩时,对岸还没这么多高楼。东方明珠刚建到一半,金茂大厦还没开工。那时他看着对岸的工地,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与自己无关。

    而现在,他要去那个世界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老陆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除了之前看到的那句话,还有一行新写的小字,笔迹很淡,像是思考时随手写下的

    “所有伟大的投资者,最终都是哲学家。因为他们交易的不仅是股票,是对世界的理解,对人性的洞察,对时间的敬畏。”

    陈默合上笔记本,放回背包。

    他回到出租车,对司机说“去东昌路渡口。”

    渡口人不多,这个时间点,过江的人大多是下班回家的。陈默买了两块钱的船票,提着行李走上渡轮。

    发动机轰鸣,渡轮缓缓离开码头。江风很大,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柴油味。陈默站在船舷边,看着浦西渐渐远去。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暮色中亮起灯光,像一条金色的项链,挂在黄浦江边。那些建筑他大多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它们很老,见证了上海百年沧桑。

    而在他身后,浦东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那些高楼上的灯光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冷峻的白光、蓝光,像一把把直插天际的剑。

    一江之隔,两个时代。

    渡轮靠岸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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