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接过,递给张献忠。

    张献忠展开信。

    字迹模仿的七八分像刘文秀,内容含糊提及反正、归明、愿为内应之类。

    破绽不是没有,但张献忠识字不多,看个大概就信了七八分。

    “还有!”

    孙可望趁热打铁:“儿臣还抓了两个明军哨骑,他们亲口招供,说刘文秀与明军将领密会三次!”

    他一挥手,殿外押进来两个被捆着的明军哨骑。

    其实是孙可望的亲兵假扮的,早排练好了。

    两人跪地,哆哆嗦嗦的招供:

    “是...是刘将军约我们李将军在黄桷垭见面...”

    “谈了三次,说要献重庆城...”

    “还说要...要取陛下首级,作为投名状...”

    张献忠猛地站起来!

    “砰!”

    他一脚踹翻面前桌案,金银器皿、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刘!文!秀!”

    张献忠额头青筋暴跳,眼中杀意沸腾:

    “老子养了他这么多年!”

    “供他吃供他穿,把他从个小卒子提到抚南将军!”

    “你竟敢叛我!!”

    殿中群臣吓得全都跪下了。

    孙可望低头,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很快又换成悲愤表情:

    “父王!”

    “儿臣恨不能亲手斩此逆贼!”

    “只是当时兵败如山倒,儿臣...儿臣只能先保住老营,回来向父王报信!”

    张献忠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刘文秀现在何处?”

    孙可望低头道:“想必此时此刻已被明军奉为上宾,留在军中重用了。”

    “好...好得很!”

    张献忠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噗”一声扎进身旁立柱:

    “传旨!全川通缉刘文秀!活抓刘文秀!”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老子要亲手剐了他!!”

    “是!!!”

    殿中群臣齐声应道。

    ......

    数日后,顺庆府境内。

    山路崎岖,林木茂密。

    刘文秀骑在马上,一路颠簸得厉害,疼得他额头冒汗。

    离开巴县后,一路向北,专挑小路走,避开官道和大城镇。

    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晚上找个山洞或破庙凑合一宿。

    朱友俭给的伤药很好用,伤口没发炎,在慢慢愈合。

    但心里的伤,却越来越重。

    每路过一个村子,都能看见残破的屋舍、荒芜的田地。

    偶尔遇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看见他骑马过来,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进屋里,关门闭户。

    有一次,他想讨碗水喝,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婆婆,眼睛浑浊,看见他腰间的刀,吓得直接跪下了:“军爷...家里没粮了...真没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调转马头走了。

    “保护百姓...屠杀百姓。”

    朱友俭的话,像鬼一样缠着他。

    这天午后,腿伤发作得厉害,他实在撑不住,看见山腰处有间破屋,便下马,牵着马蹒跚走过去。

    屋是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用茅草胡乱补着。

    门口坐着个白发老者,衣裳褴褛,正低着头编草鞋。

    听到动静,老者抬起头,眼神浑浊,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老丈。”

    刘文秀忍着疼,抱拳道:“路过此地,腿伤发作,想借个地方歇歇脚,讨碗水喝。”

    老者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刀上停了停,又看看他腿上的绷带。

    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进来吧。”

    屋里很破,四壁空空,只有一灶一炕,墙角堆着些柴火。

    老者给他舀了碗凉水,又端出一碗野菜粥。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

    “家里就这了,军爷别嫌弃。”

    刘文秀接过粥碗,心里有些发堵。

    “老丈家中就一人?”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道:“原来不是。”

    “有个婆娘,三年前饿死了。”

    “有个大哥,在顺庆府做木匠,献贼破城时...没了。”

    刘文秀手一抖,粥碗险些打翻。

    顺庆屠城。

    他记得第二天进城清理战场时,街道上尸首堆积,血水汇成小溪,苍蝇嗡嗡地扑在尸体上,像一层黑雾。

    有些尸体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肠子拖了一地。

    老者没看他,继续喃喃:

    “还有两个后生,我儿子和侄子,听说秦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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