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文秀于川北山林中艰难抉择时。

    万里之外的广东,广州城外,火器研究司试验场。

    夜色已深,但试验场内灯火通明。

    一处用青砖垒砌,带有明显泰西风格的半封闭靶场内。

    毕懋康、焦勖,以及三名大明匠师,正围着一张长条木桌,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桌上那件器物。

    那是一支火铳。

    但与以往任何火铳都不同。

    它没有复杂脆弱的钢轮机构,没有长长的火绳。

    枪机部位,只有一个简洁的,由弹簧驱动的击锤,和一块L形的坚硬钢片。

    造型简练,完全没了之前的粗犷。

    “开始吧。”

    毕懋康声音有些发颤,对旁边一名年轻的学徒点头。

    学徒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拿起那支被暂时命名为“试三型”的火铳。

    装填火药、铅弹,用通条捣实。

    然后,他扳开击锤。

    “咔嚓。”

    清脆的金属声,在寂静的靶场内格外清晰。

    学徒举起枪,对准三十步外的包铁木靶,扣动了扳机。

    “砰!”

    击锤在强力弹簧驱动下迅猛砸落,前端夹着的燧石狠狠刮擦过击砧边缘!

    一溜耀眼的火星迸射,精准溅入下方早已打开的火药池中。

    火光一闪,枪声轰鸣!

    铅弹脱膛而出,狠狠钉入木靶,深入寸许!

    “成了!”

    焦勖猛地一挥拳,老脸激动得通红。

    毕懋康更是老泪纵横,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从学徒手中接过那支尚有余温的火铳,如同抚摸婴儿般轻轻摩挲着枪身:“简而不陋...拙而大巧...陛下天授之思,老朽...老朽...”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为了将陛下那日撞击生火的构想化为现实,这两个多月,他们这个小小的研究司几乎是不眠不休。

    画了上千张图纸,试验了数十种不同的燧石夹持角度,击砧钢材,弹簧力道,经历了无数次的哑火、火星不足、机构卡死...

    直到今晚。

    直到此刻终于成了。

    “淋水测试!”焦勖强压激动,下令道。

    另一名学徒提来一桶清水,对着火铳的击发机构缓缓浇下。

    水流顺着枪身流淌,模拟雨天,随后举枪,瞄准。

    “砰!”

    依旧成功击发!

    “沙尘测试!”

    有人捧来一盆细沙,洒在枪机部位。

    反复扣动扳机数次,模拟沙尘侵入。

    随后再次装填。

    “砰!”

    枪声依然响亮。

    最后是模拟严寒。

    将火铳放入特制的冰桶中冷却半个时辰,取出时,金属部件上甚至结了一层白霜。

    在所有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学徒颤抖着装填,扣动扳机。

    “咔...嚓...砰!”

    击发声比之前沉闷了一些,但依旧成功!

    “成了!!!”

    靶场内,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毕懋康抹去眼泪,小心翼翼地将这支火铳放回铺着软缎的木盒中,如同安置绝世珍宝。

    “焦勖。”

    他看向焦勖,激动道:“立刻...立刻绘制最终图纸,标注所有尺寸、用料、工艺要点!呈报陛下!”

    “还有,着令匠作坊,以此为准,秘密开工!先造...先造三百支!”

    焦勖用力点头:“我连夜写奏报!”

    三天后,这份连同详细图纸、测试数据的密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已移驻重庆的朱友俭手中。

    行辕书房内,朱友俭看完奏报,脸上难得露出畅快笑容。

    “好!毕卿、焦卿,果然不负朕望!”

    他拿起随奏报一同送来的那支“试三型”火铳实物,掂了掂,手感沉稳。

    扳开击锤,扣动,听着那清脆的机括声,眼中精光闪烁。

    “王承恩。”

    “老奴在。”

    “拟旨。”

    朱友俭放下火铳,沉声道:“火器研究司毕懋康、焦勖及匠师,研制新式火铳成功,厥功至伟。”

    “赐名此铳为神州一式燧发火铳。”

    “着即拨银二十万两,于广州秘密设立专坊,按此制式,全力锻造。首批一千支,务求精良。一应物料、人工,优先调拨。”

    “毕懋康擢升工部右侍郎,仍兼研究司主事;焦勖擢升工部郎中。其余有功人员,赏银翻倍,具名奏报,朕另行封赏。”

    王承恩躬身:“老奴领旨。”

    朱友俭走到窗边,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

    川中的战报,每日如雪片般飞来。

    进展顺利,但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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