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子时三刻。

    月亮被云层遮着,只透出一点朦胧的灰光。

    成都城墙头偶尔有火光移动,那是巡夜的守军提着灯笼走过,光影拖得很长。

    城外三百步,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里。

    百来个黑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为首的是个百总,姓赵,跟着郑森从福建一路杀过来的,如今是南京水师的一员,早也不是之前那种既商又匪的身份。

    他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死死盯着城墙方向。

    “差不多了。”

    他吐出草茎,细声道:“一队、二队,带传单,贴路标。三队跟我,准备射箭。”

    黑影们无声散开。

    赵百总从背上解下一张特制的硬弓。

    弓身比寻常步弓短些,但更厚实,弓弦是浸了油的牛筋,拉力极大,不是一般人能拉得动,不过射程非常远,正是此刻行动的不二选择。

    他身后三十几人,也解下同样的弓,从箭囊里抽出箭。

    箭没有铁镞,前端捆着筒状的传单。

    赵百总搭箭,开弓。

    弓弦拉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放。”

    “嗖~~~”

    三十几支箭同时离弦,划出低平的弧线,越过护城河,飞向城墙的另外一边。

    几乎同时,不远处荒草丛里,也升起几十道同样的箭光。

    “砰~~~”

    由于只追求射程不追求精度,箭矢越过城墙后乱飞,有的落在屋檐上,有的直接落在守军的临时军营。

    “谁?”

    “敌袭!!!”

    一瞬间,整个成都四方城墙喧闹起来。

    赵百总连续射完五箭之后,收起弓,打了个手势。

    “撤。”

    三十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迅速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在荒野里。

    同一时间。

    成都城东五里,官道岔路口。

    两个夜不收摸到路旁一棵老槐树下。

    树上原先贴着一张泛黄的大西王谕。

    一人警戒,另一人迅速撕掉旧告示,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告成都军民书》,抹上浆糊,“啪叽”一声贴了上去。

    贴完,两人头也不回,没入道旁林地。

    城南,沱江边一处水码头。

    破旧的木棚柱子上,也贴上了一张。

    城西,通往灌县的小路旁,一块显眼的大石头上,也贴了一张。

    就连城北的一片乱坟岗入口,歪斜的木牌上,也没有放过。

    天色将明未明时,行动全部结束。

    所有将士撤回预定集结点,清点人数,一个不少。

    赵百总最后看了一眼成都方向。

    他咧嘴笑了笑,转身。

    “走,回去复命。”

    ......

    天刚蒙蒙亮。

    成都的城门依旧紧闭,门洞里站着两排持矛的守军,眼神困倦又紧张。

    城里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更夫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过,竹梆子敲得有气无力。

    戒严已经第三天了。

    百姓不敢出门,商铺全都关着,只有一些实在揭不开锅的穷苦人,趁着天还没大亮,偷偷溜出来,想去路边捡点树叶小枝当柴火,或者到水井打点水。

    东城根,一个扫街的老汉,佝偻着背,一下一下地扫着青石板路上的落叶和垃圾。

    他扫到墙根时,笤帚忽然碰到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油纸包,半散了,露出里面一卷纸。

    老汉左右看看,没人。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

    他不识字,但认得最顶上那两个大字——成都。

    还有下面盖着的那个鲜红大印,方方正正。

    老汉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后半夜,好像听见墙外有“嗖嗖”的破空声,好像敌袭来着...

    他把纸卷匆匆塞进怀里,继续低头扫地,但笤帚挥得快了些。

    扫完这段,他推着垃圾车往巷子深处走,拐进一个没人的角落,才又掏出那卷纸,看了又看。

    最后,他把纸小心翼翼折好,塞进垃圾车最底层的夹缝里。

    然后推着车,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准备问一问自己识字的儿子,这里面写的都是啥?

    ......

    半个时辰后,原蜀王府,如今的大西皇宫。

    承运殿里,张献忠刚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折磨醒。

    他躺在床上,眼睛布满血丝,额头青筋一跳一跳地疼。

    “药...拿药来!”

    侍立在床边的太监连滚爬出去,不一会儿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张献忠抓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

    喝下去后,头痛确实缓了些,只是脑子开始发昏,眼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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