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张纸,脸色白得吓人。

    周秀才二十二岁,原本在县学读书,张献忠破城后,学散了,也不想给张献忠做事,就一直躲在家里。

    “里面都说了啥?”周老汉哑着嗓子小声问道。

    周秀才深吸一口气,小声将告成都军民书念了出来。

    刚念完,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正是周老汉的儿媳。

    此刻的她坐在炕沿,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手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若能活...娃...娃也能活...”

    周老汉没说话。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菜汤灌进喉咙。

    放下碗,他正要说什么。

    “砰!砰!砰!”

    砸门声,粗暴得像要拆房子。

    “查粮!开门!”

    周老汉浑身一僵。

    周秀才脸色煞白,手忙脚乱想把告示藏起来,周老汉却一把抢过,三两下揉成一团,塞进灶膛厚厚的灰堆里,用烧火棍捅了捅,盖严实。

    “来了来了!”

    周老汉一边应着,一边示意儿子、儿媳镇定,然后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闩子。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

    周老汉被门板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五个兵闯进来。

    为首的队正穿着半旧铁甲,腰挎腰刀,脸上横肉堆叠,眼睛像刀子一样在屋里扫视。

    “搜!”

    四个兵立刻动手。

    翻箱倒柜,掀炕席,捅米缸,连墙角的腌菜坛子都不放过。

    周老汉从地上爬起来,赔着笑:“军爷...家里真没粮了...上一波征粮队,把最后半袋糙米都...”

    队正没理他,眼睛盯着炕沿的儿媳。

    儿媳吓得往后缩,手护着肚子。

    队正走过去,一把掀开炕席。

    下面空空如也。

    但他鼻子抽了抽,弯腰,从炕沿缝隙里抠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约莫两斤糙米,颗粒细小,夹杂着近半的糠皮。

    这是全家最后的口粮,也是周老汉用死去老伴留下的一枚银簪子,去黑市换的。

    准备藏着给儿媳生产时救命用。

    “军爷!”

    儿媳“噗通”跪下了,哭着磕头:“行行好...这是留着生产的...娃不能没粮啊...”

    队正抓起米袋,掂了掂,冷笑:“大西王要守城,尔等刁民竟敢藏粮!”

    “老子没有给你们通敌之罪,已是仁慈,再废话,定斩不饶!”

    说罢,转身就走。

    “军爷!军爷!”

    周老汉扑上去想拦,被一个兵一刀鞘砸在肩膀上,疼得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五个兵扬长而去,前往隔壁劫掠。

    成都能否守住,都是未知数。

    他们这样的小兵,也不敢抢那些大人物,只能在周老汉这样普通百姓搜刮些油水,一旦城陷,他们也有余粮逃跑。

    此刻儿媳瘫在地上,捂着脸哭。

    周秀才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

    早知如此,当时大西军攻城,他就该坚决参加义军,协助守城。

    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

    周老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剧痛的肩膀,走到灶台边,沉默地看着灶膛里那堆灰。

    许久,他开口:

    “咱们不能这样!”

    周秀才抬头,看向老爹:“爹,难道你要...”

    周老汉点了点头:“今晚...我去找赵铁匠。”

    “他儿子好像在协守水门。”

    闻言,周秀才大喜,连忙道:“爹,那我去联系同窗,有他们,陛下的这份告知成都军民书,也能让更多的成都百姓知道。”

    这一次,周老汉没有阻止自己的儿子,因为上一次,他已经错了。

章节目录

明末:我崇祯,再造大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廉颇老矣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廉颇老矣并收藏明末:我崇祯,再造大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