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窑日

    次瓦作坊里劈柴声连续不断,要保证窑火能达到温度,就必须准备好足量的松柴。

    纪青仪刚把阴好的釉胚放进窑内。

    才不过一刻钟,原本的艳阳天竟被乌云遮蔽,天气变得太快,风一凉,细雨便淅淅沥沥落下。

    顾宴云动作迅速,抱起一捆松柴就往屋里送,回头问她:“下雨了,怎么办?”

    按理说,下雨本不该烧窑,湿气一重,火势难控。可釉胚已经进了窑,即使不烧,雨天湿度升高,坯体吸潮也会破坏釉面。

    纪青仪抬眼望了望天,趁着小雨,决定赌一把,“烧,你再多劈一些松柴。”

    话落,她俯身引火。

    火种贴上干松针,噼啪一声,火舌猛地窜起,光一下子把窑口照亮,连她颊边细碎的发丝都被映出金边。

    松柴添进去,火势更旺,热浪扑面而来。

    这便算正式开窑了。

    纪青仪贴近观火孔,观察温度,时不时抬手丢进几段松柴。

    顾宴云搬了个粗木桩子坐到她身边,离火不远不近,既能帮手,也不妨碍她盯窑,“不是说,烧窑之前都要祭窑神吗?”

    “女子不被允许祭窑神。”

    “谁规定的?”

    “约定俗成。”纪青仪表情淡淡的,话却很沉重,“有时候这种没有明文律法的规定,才最能控制人心。”

    顾宴云微微垂眸,继而问,“这窑要烧多久?”

    “大概六个时辰。”

    此刻已是下午,六个时辰意味着他们得守到深夜,甚至要在这窑旁熬过一整个夜晚。

    外头的雨还没停,作坊里阴冷,窑前却热得发烫,一冷一热,最是磨人。

    顾宴云听完,把做了一半的袖箭弩机拿到膝上,借着火光继续雕刻。

    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却心思各异。

    雨停了,夜也越来越沉,纪青仪的眼皮子打架,掌心托着下巴,脑袋一晃一晃。

    顾宴云放下木块,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稳稳扶住她的头。

    时间缓缓流逝,烧窑接近尾声。

    突然,冰凉的水珠砸他在手上,一滴连着一滴,继而从一滴连成了线。

    纪青仪也猛地惊醒,“不好!”

    一眨眼的功夫,雨水从天空倒灌下来,大风伴随着凄厉的闪电,雷阵雨不期而至。

    “快!用草席先堵住投柴口还有观火孔!”纪青仪冲进雨里。

    两人奋力抢救,可雨势越来越大,此时窑温高达数百度,突遭暴雨急淋,窑内瓷器会因为内外温差巨变而裂开。

    下一秒,就听窑炉发出异响。

    ‘惊窑’了。

    已经于事无补,心血毁于一旦。

    这场雨将两人浇了个透心凉,顾宴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甚至还没缓过来,“失败了吗?”

    纪青仪无力地回答,“嗯。”

    她回头,看见顾宴云的脸色极为沉重,不是愤怒也不是责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对不起,我搞砸了,那三百贯工钱我还给你。”

    顾宴云调整情绪,温和看向她,“不用了,你留着吧。”

    “这个妆奁盒对你真的很重要对吗?”

    “重要。”顾宴云实话实说,“但是天命不许,也不必强求。”

    说完这句话,瓢泼大雨停了。

    这让顾宴云更加认为这是天意,反而笑了,“雨停了,我送你回去吧,赶紧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别着凉了。”

    路上,纪青仪一言不发。

    顾宴云察觉她的低落,出言宽慰:“寿礼而已,你别难过。没有莲花托底妆奁盒,也可以去买一只青釉刻如意耳梅瓶,我看林掌柜那儿就摆着一只。”

    走到纪家门前,她转身看着顾宴云的眼睛,没有说话。

    片刻,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顾宴云的声音追上去,“别放在心上!”

    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苔枝和桃酥一跳,“娘子,你怎么淋成这样,作坊我记得有伞呀?”

    桃酥赶紧去准备热水,为她梳洗。

    “雨太大了,来不及撑伞。”她一边说一边脱衣服,坐进浴桶。

    苔枝站在浴桶边为她理顺着发丝,“娘子你冷不冷?冷了叫桃酥给你再加点热水。”

    纪青仪摇摇头。

    沉默片刻,问:“你觉得顾郎君怎么样?”

    “奴婢觉得顾郎君挺好的,人好,对娘子也好。”苔枝肚子里有点什么话,一股脑吐露,“他第一天就帮娘子在两忘斋打架,又照顾咱们的生意,后来娘子差点被歹人害了,也是顾郎君去千香楼救的人。他对奴婢也好,那晚娘子喝多了顾郎君送你回来,还不忘给我和桃酥带吃的。”

    纪青仪侧过头,期待地问,“那他如果遇到了难事,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帮他?”

    “帮他呗!”苔枝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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