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摸过去,冰碴嵌进指甲,疼得钻心。

    不可能。他算过八遍,冰壁承重绝对够。

    怎么会塌?怎么会死人?

    盲杖狠狠砸在冰面上,闷响里全是绝望,他摩挲着盲杖上的“稳”字,眼泪砸在冰面上,瞬间冻成小冰粒,嘴里反复念叨:“我错了吗?精准,真的错了吗?”

    “重新来!”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按原方案砌,我再算十遍承重!”

    他的强迫症又犯了,非要把碎掉的完美,一点点拼回来。

    夜里,他偷偷摸终端,反复测算数据,指尖摸不准按键,好几次按错,气得偷偷扇自己耳光——他怕,怕自己的失明,再连累更多人。

    众人看着他发白的脸,没人敢反驳,咬着牙捡起冰镐。

    三天后,轰隆声又响了。

    西侧冰壁又塌了,碎石擦着苏冉的肩膀飞过去,一道深口子划在她胳膊上,血瞬间冻住,钻心的凉混着灼痛,冷汗冻在额头上,亮晶晶的。

    她指尖攥得发白,下唇都咬出了血印,没喊一声疼,火苗弱得快灭了,却还是死死护住身边的管线。

    再慢一秒,她就成了碎石下的人。

    人群彻底炸了。

    “不能再按原方案来了!两次都塌了!你这完美方案就是害人!”一个壮汉吼着,眼里满是怒火,手里的冰镐往地上一砸,震得冰屑乱飞。

    “林哥,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这儿……”一个胆小的队员蹲在地上,哭唧唧的,浑身发抖,一个劲往队友身后躲。

    “你说过会护着我们,可我的家人已经没了!你还要害死我们吗?”死者家属哽咽着,拉着林野的袖子,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

    质疑声、哭声、吼声,混着寒风,刺得人耳膜疼。

    林野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不见,只能听见苏冉压抑的喘息,听见陈阳沉重的叹息,听见老李无奈的咳嗽,听见老周偷偷的啜泣,还有死者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的完美方案,他的精准闭环,没护住人,反倒害死了自己的兄弟。

    他蹲下身,指尖摸着冰冷的碎石,第一次慌了神。

    他失明了,看不见冰壁里密密麻麻的裂隙,看不见冰质的疏松——硬岩敲起来脆生生的,盲杖震动得快;酥冰敲起来闷沉沉的,震动得慢,他本该听出来的;

    看不见队友流血的伤口,只能靠盲杖的震动,靠脑子里的数字。

    可数字,救不了人。

    苏冉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没碰他,只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我知道你想守住大家,就像上次我想守住队友一样。”

    “上次我死磕所有管线,硬撑着透支异能,咳得痰里都带血丝,还是没守住,三个兄弟没了——完美当不了饭吃,能活着,才是真的。”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蹭着胳膊上的伤口,眼底满是愧疚。

    林野的指尖,狠狠攥住碎石,指甲都快嵌进掌心,嘴里发苦,喉咙发紧。

    他想起刚到冰原时,队友靠着他的精准活了下来,他一直以为,只有绝对完美,才能挡住所有危险。

    可现在他才懂,完美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杀人的刀。

    他摩挲着盲杖上的“稳”字,张了张嘴,顿了顿,声音发颤:“方案……改。”

    就两个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敢信——林野,居然肯改他的完美方案?

    以前,管线弯一毫米,他都要拆了重铺,有时候能对着管线发呆半天,反复调整,半点不肯将就。

    林野撑着盲杖,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冰壁前,指尖贴上去,盲杖轻轻敲击,听着震动的声音,辨着冰质的虚实。

    硬岩的脆响,酥冰的闷响,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他甚至能凭着盲杖的震动,判断出冰壁内部裂隙的大小。

    他摸过坍塌的碎石,摸过疏松的冰碴,摸过坚硬的原生岩块,还摸到了藏在缝隙里的新鲜冰屑——是有人刚凿过的痕迹。

    脑子里的完美图纸,一点点碎掉,又重新拼起来,这一次,没有对称,没有零误差,只有能让人活下去的实在。

    “西侧不砌对称墙,顺着原生岩块建,原生岩块导热好,还能分散承重。”

    “居住区挪三米,靠地热核心,避开疏松冰带,那儿冰质脆,禁不起折腾。”

    “管线绕弯走,顺着冰壁裂隙来,省料又稳当,还能少耗点能量。”

    他语速慢,偶尔侧耳听众人的反应,每说一句,都摸一下冰壁,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好!就按林哥说的来!”陈阳第一个抡起冰镐。

    这次,他没冲动,先敲冰听声,脆响了才下镐,还主动凑到林野身边:“林哥,你听这声,是硬岩不?我没敲错吧?”

    他摸了摸旧表,小声嘀咕:“哥,这次我一定守住,不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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