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走出宫门时,雪已经停了。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朱红色的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耀眼的洁白中。

    空气清新冷冽,吸入肺腑时带着一丝丝甜意。

    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苏大人,轿子备好了。”

    一名身着青衣的轿夫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弯腰的角度,甚至眼神中流露出的敬畏,都像是由最严苛的礼仪官做的一般标准。

    苏铭停下脚步,目光在那轿夫脸上停留了片刻。

    “今日不坐轿。”苏铭开口,声音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我想走走。”

    轿夫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多余的劝阻,立刻直起腰,退到一旁:“是,小的这就让人把轿子抬回去,大人仔细路滑。”

    苏铭迈步走入雪地,脚下的牛皮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自从在御书房那份奏章上发现了那个缺失的“笑脸”记号后,某种名为“怀疑”的种子,便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但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这个“完美人生”的清晰轨迹:青石镇、县学、科举、翰林院……再往前,则是一片模糊的迷雾,仿佛记忆的源头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了。

    他试过集中精神去“想”,去“挖掘”,但每次思绪触及那片迷雾,都会感到一种温和的倦意,然后注意力便被引开,回到眼前真实可触的官袍、文书和茶香里。

    他没有急着去揭穿,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开始审视这片名为“完美人生”的丛林。

    回到翰林院,苏铭坐在那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后。

    “来人。”

    钱斌几乎是瞬间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盏温度适宜的热茶:“大人,您吩咐。”

    苏铭接过茶盏,并没有喝,而是随手放在一旁的一堆卷宗上。茶水晃荡出来,浸湿了最上面那份关于“河工修缮”的加急公文。

    这在官场是大忌。

    公文污损,轻则罚俸,重则问罪。

    钱斌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丝毫对苏铭粗心大意的埋怨。

    他甚至没有哪怕一瞬的眼神波动,只是极自然地掏出手帕,动作麻利地擦拭水渍,嘴里说着:“大人劳累了,这等小事下官来处理便是,还好未浸透字迹,重抄一份即可。”

    苏铭看着他。

    “钱大人。”苏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关于河工款项的核算,我昨夜重算了一遍,发现之前批复的数额,似乎多了三成。”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

    多批三成款项,足以让整个工部和户部炸锅,钱斌作为经手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或者是极力辩解。

    然而,钱斌只是微微一愣,随即立刻点头:“既然大人核算有误,那定是下官之前的计算出了岔子。下官这就去重新核对,定将那三成多出的款项追平,绝不让大人为难。”

    没有质疑,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恐惧。

    他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配合苏铭的每一个指令,让苏铭的官场之路走得平滑顺畅。

    苏铭眼底的深处,泛起一丝冷意。

    在这个世界里,他苏铭就是绝对的中心,所有的规则、所有的人心,都在围绕着他的意志运转。

    太顺了。

    顺得让人恶心。

    傍晚时分,苏铭约了许清。

    地点依旧是太白楼,那个他们常去的雅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清喝得有些微醺,脸颊泛红,正兴致勃勃地讲着户部最近的一桩趣闻。

    苏铭端着酒杯,透过摇曳的烛火看着这位挚友。

    “许兄。”苏铭突然打断了他,“你还记得咱们在青石镇那会儿吗?有一次在书摊前,为了那一本《南疆异闻录》,你可是跟那个摊主争得面红耳赤。”

    许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咱们穷啊,为了省几个铜板,脸面都不要了。”

    “不是为了省钱。”苏铭盯着他的眼睛,“是因为那摊主说书里的‘蛊术’是骗人的,你气不过,非要跟他辩个明白。你说,求真务实乃读书人之本,哪怕是异闻,也不能随意贬低。”

    许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这是苏铭编的,当初买书的是苏铭。

    “是……是吗?”许清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理性的清明,“大概是我记混了。不过苏兄说得对,求真务实,确实是我辈本分。”

    他顺着苏铭的话接了下去,天衣无缝,却毫无灵魂。

    苏铭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许兄,最近我在朝中有些不安。陛下对我越是倚重,我越觉得如履薄冰。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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