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保佑,我儿子一定顺利考个好大学……”

    最后中年大妈絮絮叨叨地念叨完,又虔诚地拜了三拜,这才在导游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随着夕阳的余晖下山去了。

    龙虎山巅,终于恢复了宁静。

    张青梧“目送”着这最后一批游客的离开。

    暮色四合,天际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橙红,像被水稀释过的胭脂。

    更东边的天穹,已经呈现出深邃的、天鹅绒般的靛蓝色。

    无数颗星辰挣脱了暮霭的束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

    没有工业污染的古代,星空也曾如此璀璨。

    但张青梧总觉得,千年之后的今夜,这星空似乎有些不同。

    星辰的光芒穿过他繁茂的枝叶,洒在铺着石板的地面上,形成细碎的光斑。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还是人类时,仰望星空的感觉——是渺小,是震撼,是对宇宙无垠的惊叹。而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宁静。

    他成了这宏大背景的一部分,一个静止的、长久的观察者。

    “也许,穿越成一棵树,自己的精神状态也改变了吧。”他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然,上千年的孤寂,不能说话,不能移动,只能看着日升月落,人来人往……换作任何一个人类意识,恐怕早就疯了,或者自我消散了。”

    树的思维是缓慢的,是绵长的,是与四季、与土地、与天空的韵律同步的。

    人类的焦虑、孤独、对意义的追寻,在年复一年的生长与落叶中,被稀释、被转化,最终变成了某种更深沉、更接近“存在”本身的状态。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进化,或者仅仅是一种适应性的麻木。

    夜风拂过山巅,千万片梧桐叶“沙沙”作响,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大地平缓的呼吸。这声音他听了上千年,早已成为他感知世界的一部分。

    思绪,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飘飘悠悠,落在了很久很久以前。

    “不知道,张道陵还有没有后人在这世上?”张青梧的思维之叶,在星光的映照下轻轻摇曳。“是一如他们的先祖那般,以斩妖除魔、济世救人为己任,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山巅这片已经成为5a级旅游景区的“天师观遗址”。

    修复一新的仿古建筑在夜色中亮着轮廓灯,红黄蓝绿,煞是好看,却与“道法自然”的意境相去甚远。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做闭园前的最后检查,说笑着明天又是周末,客流量估计要爆。

    纪念品商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下。

    “……还是已经泯然众人,成了这滚滚红尘中普通的浪花一朵?”

    他想,后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

    如今是“人道盛世”,科技昌明,律法森严,城市灯火彻夜不熄,人类的足迹上至太空,下至深海。

    在这样的时代洪流中,那些依赖于“神秘”、“未知”和“阴秽”而存在的妖魔鬼怪,还有多少生存的空间?即便有,也定然是躲在最阴暗、最偏僻、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苟延残喘,绝不敢像古时那样公然作祟。

    斩妖除魔的天师传承,在这样的时代,会不会失去用武之地,最终沦为故纸堆里的传说,或者旅游景点用来吸引游客的噱头。

    而就在他任意发散思维的时候,与此同时,在遥远的c市——

    c大旧校舍,二楼东侧走廊尽头。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惨叫,一扇深绿色的铁皮门被用力推开,门板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落了门框上积蓄多年的灰尘。

    “咳咳咳……”周**被呛得连连咳嗽,用手在面前扇着。

    陈皓忍着右脚踝传来的阵阵刺痛,将电筒的光柱射入屋内。

    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一个大约十平米左右的狭小空间。

    确实是间杂物室,或者说,是垃圾堆更合适。

    靠墙堆着几把散了架的木头椅子,缺腿的课桌,破损的黑板擦,几捆早已腐烂发黑的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编织物,还有许多辨认不出原貌的破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但正如苏小雨所说,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水泥墙面,唯一的光源和通风口,就是他们刚刚打开的这扇门。

    门是向里开的,厚重的铁皮虽然布满锈迹和凹痕,但看起来还算完整。

    最让人庆幸的是,门锁的位置虽然空了,但门框上还残留着可以插门闩的金属扣件!

    “太好了!”林薇低声欢呼,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快,把门口清理一下,把门堵上!”张云舒当机立断。

    希望和安全感让人暂时忘记了疲惫和恐惧。

    五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皓靠在门边,用手电筒照明并警戒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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