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永和南秀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谢依水,生怕她说出什么惹人是非的话。

    南潜问她有什么要说的,她竟然真的敢说。

    今天这么整肃的日子,便是最折腾的青州都得老老实实安分三日。她要真说了点家国大事,他们有理由相信,南潜宴会直接就不办了,借着场地大朝会就这么水灵灵地开起来。

    他们倒也无妨,但谢依水真这么做了,便是朝堂上下的眼中钉了。

    他们一开始还相信这人是个聪明人,形势几度变化,谢依水的智商开始云雾缥缈,让人摸不着头脑。

    怀疑的眼神不断压低,便是祁颂也唇线紧抿,神态紧张。

    若谢依水再看她几秒,就能发现祁颂一直找机会给她使眼色。

    不能说,一句关于朝堂的都不能说。

    大喜的欢乐日子,言及朝堂重案就是不给南潜面子。

    而这位陛下多爱面子一人啊……

    谢依水一直不看过来,祁颂借着病体适时咳嗽两声,“咳咳,咳咳!”这应该能懂了吧?她不认为这女子是真的笨。

    谢依水知道这些人心思各异,大抵觉得她疯了,因为就连皇后私底下都踩了踩她的右脚。

    三娘啊~你可得慎重。

    她心直口快不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你家族犹在,圣眷正浓,若一朝失势,这登高跌重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陛下有所不知,臣在工部的这些日子,每日食在公廨,但工部的饭菜真是太难吃了,臣到后期就只能带饭上值,以解餐食。”一口气说完,“这点小事三娘本不该拿出来说,今日和陛下同桌进食,对比强烈,一时情难自禁,还请陛下勿怪。”

    沉默。

    漫长的沉默在室内蔓延,久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南潜的表情已经完全裂开了。

    他以为她会说吉州的事,或崇州的事儿,等了那么久,只有因为这朝食有感而发的美食之论。

    “那…三娘是想让我改进一下六部的饭食?”肯定不能只改进工部,有偏向之嫌。

    既然说出来了,六部都得换个章程。

    谢依水沉痛点头,“正是。”

    谢依水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这令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南不岱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是因为饭菜不佳,所以伤心?

    但她避开了危险答案,就说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点到饭堂,是否也有其他的深意。

    几个人思来想去,还是大馋丫头的念头更占上风。

    南潜说了要为谢依水解决麻烦,所以她只要说了,他必定得给出个解决方案。

    “那这样,我让他们换一批厨子,好叫大家不为饭食忧心。”

    谢依水点头后又摇头,“治标不治本。”

    “那三娘觉得怎样是治本?”南潜好奇心上来了。

    “六部为大家提供的厨子肯定都是最好的。”吹一波,示意作为南潜的臣属只有享福的份,“换一批厨子三娘估计也是这几个人来回蹿。与其换人,不若研习新式菜单,以及变换六部用餐方式。”

    前半段南潜听明白了,就是后面吧,什么叫新的用餐方式。

    谢依水简单描述了自助就餐的方式,说这样提供的花样更多,大家用餐的自由度也更高,做饭的人也能更直观的感受到哪个饭菜更符合大家的胃口。

    南潜一通百通,“但六部各据一隅就食,如此大改,是不是……”

    “这样吧,就单独挑一个地方出来让他们一起用饭,六部的好厨子都集中在一起研习新式菜样,省时省力,也省了那些零碎的变动。”

    话事人拍板,谢依水只有奉承吹捧的份,什么陛下圣明啦,有您是大俞之福啦,民以食为天,您真是通晓民意之类的…废话她来回说。

    如此,谢依水的意图也出来了。

    整合六部资源,让这些人有机会见面熟络,同在一屋檐下交流。

    明面上是为了饭食,实际上是想渗透到其余各部。

    谢依水这一招破釜沉舟风险不可谓不大,正如她能借机渗透到别的地方,而别人也能趁机打听和插手她身边的人或事。

    福祸相依,在场的人觉得利弊参半。

    不过双方当事人友好往来,互相吹捧,仿佛无知无觉。

    谢依水夸南潜,南潜也说她体贴知心,那么多人都想不到的问题,三娘一来就得以解决,不愧是三娘哈。

    明褒暗贬,有点说她僭越了。

    六部若真能拧成一股绳,他晚上第一个睡不着。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能出尔反尔,从扈三哭戏开始就说‘你别装了’这种话吗?

    他不能!

    寿宴一早,吃了个小瘪,南潜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下去了。

    六部饭堂一成,饭桌上的几个人都在心底默默吸了一口气。

    几人心照不宣,同时在心里感叹着:好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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