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不过一地县衙的二把手,竹升升回望自己的从业经历,不管上面的县令怎么换,辛苦操劳事无巨细的那个人就还是自己。

    最后疾病和脱发常伴己身,功劳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如今黜陟使到访巡查,还是他上,县令万事不管,倒不如让位给他来坐。

    脑海中电光火石一瞬,那么短的时间竹升升把自己上位后的慷慨陈词都琢磨出了三万字。笑嘻嘻瞥过众人,他马上就不笑了。

    他不能上位是因为自己能力问题吗?

    是出身。

    竹升升的出身比寒门还差点,因为以前他家穷得就没有门。

    家徒四壁仅剩四壁,小偷来了都忍不住为他们家留下什么。

    运气好得了个机会跟着镇上的老童生学了点东西,运气好一路过了考试成为同进士,运气好能有个官身……

    如果和自己的从前相比,竹升升自认为自己的运气已经顶天了。

    老家同乡里和自己同龄的友人死的死,残得残,他如今身康体健,身上的官袍也不用缝补,这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可出来后,见识过世家大族甚至那些手握巨财的商贾之运作,他忽然觉得自己之成功不过他人眼前的一抹萤火——渺小、卑微,且不入流。

    有的人入仕最低的档次就是县令,有的人即便不能办公也是县令,大家都是县令,就他不是!

    郁闷是有的,但竹升升有空的时候更多是想怎么往上爬。

    可他来的是望州,这该死的望州晋升制度严苛又离奇,即便残得仅剩一口气的吊命县令,他顶多放权,而不是真不管。

    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他处理的,还是家族幕僚处理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就升不上去了。

    竹升升啊竹升升,生来一个好名字,就是不怎么准,此生是升职无望了。

    张守感受到身侧的竹升升忽然就心如死灰了,他是带人过去问话的,不是押送犯人。

    解释一二:“大人不必忧心,我们大人是非分明,是个好官。”

    好官?

    竹升升心里不置可否,这年头谁敢碰上一个‘好’字,那往后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望州不需要和光同尘,但规矩之下,有的是聪明人钻营出的蝇营狗苟。

    “那黜陟使真不容易。”敷衍带过,竹升升便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

    即便是这样,竹升升也只是丧丧地将打出血来的乡民安排好,其余人没有受伤严重的,或是被牵连的,便当场放过。

    不是他好心,是牢里住不下恁多人。

    罢了,以后再逮机会报复回去。如果……他还有命回去的话。

    乡民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或者说即将得到什么,眼睁睁地看着竹县丞被带走,他们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他们胡搅蛮缠,来的还是县丞大人。

    县丞大人胖是胖了点,但人还是挺可爱的。

    他们相信,县丞竹大人只是虚胖,而不是吃了百姓的民脂民膏,所以才肿成了这个模样。

    竹升升:……

    都不是什么好话就多了,不会说就闭嘴,本官无须小小乡民之怜悯。

    他可是官。

    一进到驿站,尚未抬头看到堂前主位上的人脸,那绯色的官袍一出现,竹升升便小官见大官了。

    双膝微软,差点跪下。

    一侧的官吏清了清嗓子,竹升升才恢复了朝廷官员的清正之气,硬邦邦地九十度鞠躬行礼。

    哪里来的礼仪老哥,这鞠躬,这微笑,知道的说是大俞朝的林县县城竹大人,不知道的谢依水还以为自己回家了呢。

    竹升升老旧的官袍没有缝补的地方,但浆洗过度,很多地方的颜色已经开始退却斑驳。

    谢依水视线在对方的官袍上游移,对方还是笑得用力,仿佛不知道自尊是何物。

    “见过扈大人,下官竹升升,是望州北境林县的县丞,不知大人有何吩咐?”说完感觉自己发挥得一般,还补充半句,“请大人尽情吩咐。”

    一旁的官吏:这不是谄媚,这是走狗的终极形态——大舔狗。

    量今朝小心地扫了一眼扈大人,他发现扈大人表情毫无变化,甚至连一点厌恶的气息都透露不出来。心思一定,他便把担忧放进了肚子里。

    “竹大人知道我?”清凌凌的嗓音和这个绯袍女子的容颜十分相衬,蛇蝎美人透骨毒,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竹升升心中暗道,你是大俞唯一的前朝女官,晋升路线堪称传奇。如此人物,他怎会不识得。

    即便不认得脸,绯袍官服他还能错认不成?

    憨笑垂首,竹升升低头认怂保命。

    权力不分性别,而有权的人都不好惹。

    竹升升憨憨抱手站在堂前,谢依水眯了眯眼睛,忽而对着写易笑道:“觉不觉得竹大人有些面熟?”

    写易不知道女郎为什么忽然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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