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落泪,尉迟括只觉得吾心安然。

    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流下,她哀伤道:“我能力不足,没能把她们带回来。”甚至,也没保护好其他人。

    战争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当她提起刀枪的那一刻,她仿佛只是战场上不知疲倦的杀人傀儡,毫无人性可言。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还要面临内部的背叛,大本营的质疑,以及各怀鬼胎的人心。

    累。

    上了战场是身累,下了战场是心倦。

    由内到外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可她已经是将军了,没有退缩的权力了。

    旁的人看到她,觉得她求仁得仁,所以自己内心的哀伤困苦与不解,她连家里人都不敢透露。

    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谢依水就是温柔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不解与鄙夷。

    面对她的痛苦,谢依水问:“后悔吗?”

    后悔上战场,后悔博取功名,后悔走到今天。

    “不后悔。”尉迟将军非常干脆道。

    “那不就得了。战场是一块触之即死的死亡禁地,正常人进入还能囫囵个出来的,就是有大本事的。若还能带其他人出来,那便是人中龙凤。”谢依水拍了拍她的臂膀,“还能活着就已经很勇敢了,不要苛责自己,也不要猜想你的同袍。”

    敢提枪抗敌,她们自然知道自己命运的最终归宿。

    “上阵者视死如归,尉迟将军,于军士而言,马革裹尸属下场悲凉吗?”

    “不是!”尉迟括坚定地看着她,重复道:“不是。”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要是我,也不会做的比你好的。”她有一点自保的能力,可军事才学不是学了就能会,上去了就能融会贯通的东西。

    如果武将世家的尉迟氏都培养不出来一个优秀的将军,那她又怎么可能做的比尉迟括还要好。

    而那些逝去的,遗憾的,令人痛彻心扉的,是人生注定的遗憾罢了。

    谢依水这么说,尉迟括却不这么觉得,她认为她很厉害,即使上到战场,她也会学的很快。

    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她是新手,扈大人也是,没有谁比谁差这一说。

    不过,扈大人这样优秀的人,有更大的作用。

    就像人心易变,她拿捏不了,但扈大人一定可以。

    尉迟括说了自己在元州中军大营的遭遇,谢依水静静地听着,不发表具体言论。

    原来是这样啊,没有钻牛角尖,是被人坑了战友,心中不平。

    愤怒是好事,人有情绪才能有生气。

    等进一步学会控制情绪,人也就成长了。

    面对尉迟括的遭遇,谢依水就说了一句,尉迟将军就勾着唇角走了。

    她说,“我在一天,朝堂的蝇营狗苟就伸不到战场上。”

    尉迟括目前已经在军营站稳了脚跟,所以诸如此类的事情大概率不会再发生。她所担心的,是京都权贵的私心。

    武将比较自有军功替她们说话,但在朝堂上,那些人心啊,她们这些人可没工夫跟那些老狐狸划太极。

    军营有异心,凤毛麟角,朝堂上的派系利益,武将根本玩不转。

    尉迟括由小见大,担心的更长远些。

    回去的时候谢依水同南不岱说了这件事,南不岱低着头批阅军务。

    “她在利用你,以弱示好,以退为进,心思不浅。”话题是谢依水打开的,可后续的内容就有点歪了。

    军营也好,利益集团也罢,她们都不是紧密的政治联盟,何必说那么多。

    南不岱觉得她有点太‘好心’了,这很不正常。

    那句保证,他听了都有点心动呢。

    谢依水坐在他旁边也拿了一支笔写写画画,她画的是方才的日出景象,简笔白描,粗暴简单,毫无美感可言。

    “三娘想做什么?”她这么关心尉迟将军,有点不对味。

    谢依水手上功夫没停,“一个寻求安慰的女孩子罢了,我能做什么?人家都这么伤心了,我回句体贴的话多正常。”

    能从战场上下来的,谁比谁脆弱。

    当时肯定有情绪问题,可从元州撤下来多久,这问题不可能一直困在那里。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南不岱相信她的判断,她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他也不会刨根究底。

    就是有一点,“你对她很宽容。”是扈家人骨子里的特质吗,这家人的举动随心随性,自然正义。

    南不岱不在乎她对别人发光发热,他就希望她记得,“我也要。”

    你给别人的温暖,我也要。

    谢依水啧啧两下,什么都要,巴掌要不要?

    谢依水右手收完最后一笔,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下她的大作。

    南不岱没听到她的回答,目光探究地看过去,正好她将毛笔放下,拈起了纸张。

    将画好的画递给身侧之人欣赏,粗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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