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城墙上的垛口被投石机轰塌了十余处,守军用装满沙土的麻袋临时填堵,麻袋上插满了赵军射上来的箭矢,远远望去如同一排巨大的刺猬。城砖被滚油浇得发黑,又被鲜血反复浸透,踩上去黏腻滑脚。

    周抚的左臂中了一箭,箭头拆去箭杆,伤口用布条草草裹了,依旧拄着刀守在西门城梯口。他手下的五千守军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人个个眼眶发黑,嘴唇干裂,拉弓的手指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破布。赵军日以继夜地轮番攻打,城下的尸体堆积到了半墙之高,后续的羯兵索性踩着同袍的尸堆往上攀。双方在豁口处反复争夺,每隔一刻钟就留下一地尸骸。

    东城方向,张貉的五万人同样昼夜不息地猛攻。韩潜的北伐军虽比扬州军团耐战,但兵力太少,两万人要守住东城十里防线,捉襟见肘。韩潜将邓岳和周横分别派往南北两段城墙,自己和祖约坐镇中段,来回救火。张貉每次佯攻一面、实攻另一面,韩潜只能凭经验判断,几次险些被突破。

    与此同时,高邮失陷的消息传到广陵。

    高邮城在赵军三万人的猛攻下撑了不到四日。城破之后,守将陈敏率残兵巷战至最后一刻,被张亮一刀斩杀。陈敏的首级被挑在旗杆上,立在赵军阵前,城内九千守军几乎全军覆没。赵军进城后三日不封刀,满城百姓十不存一。

    江阳城同样摇摇欲坠。张举的两万人以穴道和投石机同时攻城,在东南角炸开一道五丈宽的缺口。守军拼死堵了两次,第三次缺口扩大,赵军先登死士突入城中。守将亲率亲兵堵在缺口处,力战不退,被乱箭射成重伤。江阳城中火头四起,求援的快马一拨接一拨冲出来,半数被赵军游骑截杀在半路。

    蔡谟站在广陵城楼上,望着北面烧红了半边天的高邮方向,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的手上能调动的兵力只剩广陵城中的三万人,外加韩潜的两万北伐军,两支孤军被赵军从中分割、各自为战。

    他唤来亲兵,声音沙哑:“再派快船过江。建康若再无援军,江北就撑不住了。”

    亲兵转身便跑。

    蔡谟又叫住他:“多派几拨。分路走,未必每拨都能到江边。”

    从广陵南门到江边渡口有二十里。这段路白天被赵军游骑来回扫荡,夜间也遍布巡哨。蔡谟派出的数十拨斥候,都是从城墙上用绳索缒下去,借着夜雾摸索前行。大部分被赵军发现并截杀,少数冒死摸到了江边,又被赵军沿江布置的游骑堵住渡口。

    最终只有三拨人成功抢到渔船渡过大江。

    东城的城头上,韩潜刚刚杀退一波攻城。

    他手拄长刀,肩甲上嵌着一截断裂的箭镞,城下退去的羯兵正在重新整队。祖约从南墙赶来,脸上蒙着一层灰,左腿甲胄上溅了一片还没干透的血迹。

    “我军伤亡不小。南墙今日又丢了两个垛口,邓岳把人填进去才抢回来。”

    韩潜嗯了一声,目光仍盯着城外赵军的动向。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祖昭那边还没有消息,但石虎发了疯地猛攻我们,必定是他背后被捅狠了。”

    祖约点头:“将军是说祖昭烧了石虎的粮?”

    “不止烧粮。”韩潜道,“石虎这个人视人命如草芥,如果他只是丢了粮,会稳着来。他现在拼命攻城,说明他急了,急到不计本钱也要速破广陵。能让他变成这样的,只能是祖昭砍到了他的命根子上。”

    祖约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赵军营帐,道:“石虎就算缺粮,抢也能抢一阵子。”

    “那便看朝廷救不救了。”韩潜转过身,靠在垛口上,“广陵若失,建康便门户洞开。”

    当夜,韩潜亲笔修书一封,遣快船渡江。

    信是写给王恬的。韩潜知道王恬在朝堂上一直为北伐军奔走,此信若递到王恬手中,比直接上奏朝廷更有分量。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广陵危在旦夕,望朝廷速发援军抢占舆县。舆县在广陵西南四十里,是江北渡口要冲。守住舆县就守住了江北最后一条退路,也守住了建康在江北的最后一道门户。

    快船从东城背后的芦苇荡中悄悄推入水中。送信的是一名跟随韩潜多年的老兵,水性精熟,能独自驾一叶扁舟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暗流。他将信装进蜡封的竹筒,塞进怀里系紧,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仍在拼杀的袍泽,划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蔡谟的求援急报和韩潜的密信几乎同时送到建康。

    八月的建康,秋意初染,秦淮河畔杨柳尚绿,乌衣巷里桂花正香。战火的焦味还隔着一条大江,江南世家们的酒宴依然弦歌不辍。直到江北的战报堆满太极殿的案头,这种醉生梦死的平静才被撕得粉碎。

    司马衍连夜召群臣入宫。

    太极殿中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寒冬还冷。殿中诸臣传阅完蔡谟的急报,一个个面色发白。高邮失陷,江阳被围,广陵和东城每坚守一天便死伤逾千。石虎的游骑已经出现在长江北岸,远远望见赵军的黑旗在江边扬起尘土。

    司马衍坐在御座之上,面色铁青,开口时声音压得很沉:“江北危在旦夕,诸卿可有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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