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潜面前的炭火烧得正旺,案上摊着一幅舆图,图角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祖约、邓岳、周横分坐两侧,无人开口。广陵失陷的消息是半个时辰前到的,韩潜听完后沉默至今。

    “广陵城破,江阳亦陷。”韩潜终于开口,声音沉沉,“蔡都督退守舆县,高邮、江阳、广陵三城旬日之间尽入石虎之手。江北局面,已坏了大半。”

    没有人接话。

    周横将刀横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邓岳双手抱胸,盯着炭火一言不发。祖约叹了口气:“大哥,广陵既失,舆县亦不可守。石虎乘胜而来,士气正炽,褚裒那两万人多是水步,陆上正面接敌,未必抵得住。”

    “我何尝不知。”韩潜道,“舆县若失,江北最后一个渡口便落入石虎之手。届时石虎从容打造船只,大江便成前线。”他抬手在舆图上点了点,“到那时,这东城也守不住了。”

    “那我们如何应对?”邓岳抬起头,目光直视韩潜,“向西突围,退回淮西?”

    “淮西尚有寿春。”祖约接过话头,“但若弃东城而退,石虎必定尾随掩杀。两万人撤退,风险太大。”

    周横忍不住道:“那便死守,能拖一日是一日。”

    韩潜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舆图上被炭笔圈出的舆县,沉默良久。

    帐外夜风呜咽,将校场上残破的旗帜吹得噼啪作响。

    舆县城中,褚裒正在城墙上巡视。

    他是昨日率两万水步渡江的。船只停靠在舆县南侧的渡口码头,步卒已全部登岸,水军则在江面列阵待命。蔡谟从广陵逃回来时身边只剩数百残骑,甲胄不全,浑身浴血。褚裒将他接入县衙,两人相对而坐。蔡谟将广陵失陷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龙腾卫从城东无声攀上城墙时,声音都在发抖。

    “石虎的龙腾卫,登城如履平地。”蔡谟端起茶盏,手却抖得端不住,“周抚断后战死,我那三万人逃出来的不到三千。”

    褚裒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白,听完后当即起身,下令全军加固舆县城防。士卒们昼夜不停地往城墙上搬运箭矢擂石,将城中所有房梁拆下来充作滚木,连夜在城墙薄弱处堆起沙袋。

    次晨,北面烟尘大起。

    石虎的大军压过来了。

    黑旗先是从地平线上冒出来,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骑兵,再接着是望不到头的步卒队列。羯人的牛皮鼓浑厚低闷,一声一声像是砸在守军胸口上。赵军将舆县三面包围,只留南面临江的一面。石虎在城北高地上立起大纛,亲临阵前督战。

    辰时初刻,进攻开始。

    桃豹率前锋两万从左翼压上,张举父子率两万从右翼合拢,石闵的乞活军居中策应。石虎的部署很直接——三面同时攻打,不留虚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在最短时间内压垮守军。云梯如林般竖起,投石机将磨盘大的石块砸上城头,城墙在重击下剧烈颤抖。守军刚刚经历了广陵溃败,士气本就低沉,面对赵军的排山倒海之势,不少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软。

    褚裒身披铁甲,亲立城头督战。他命弓弩手以三排轮射压制城下敌军,但赵军前锋皆持大橹,箭矢扎在橹板上密密麻麻落不到人身上。桃豹麾下的一支先登死士在盾阵掩护下突到城根,架起云梯蚁附而上。

    城头垛口被投石机轰塌了一段,十余名羯兵从豁口攀上来。褚裒拔剑上前,一剑斩翻最前面一个,亲兵们一拥而上将缺口堵住。褚裒左肩被流矢擦过,甲片划出一道深痕。他一声不吭,撕了块布裹住,继续指挥。

    但赵军的攻势实在太猛。桃豹在西面、张举在东面同时突破了两处城墙缺口。守军疲于奔命,刚堵上一处,另一处又被撕开。石闵的乞活军趁势猛攻北门,城门摇摇欲坠。半日之内,舆县城防已是千疮百孔。

    褚裒站在城楼上,环顾四面皆是蜂拥而来的羯兵。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南渡口——那里停着两百艘大小战船,水军仍在江面列阵。

    “传令。”褚裒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他又重复了一遍,“全军放弃城墙,逐次向南渡口撤退。水军弓弩手上船列阵,掩护岸上步卒登船。”

    撤退的命令沿着城墙传开。晋军步卒且战且退,向城南渡口收缩。赵军趁势蜂拥而上,咬住晋军后队不放。南门守将亲率三百死士堵在城门口,以长矛和大盾结阵,硬生生顶住了追兵片刻。

    渡口边,水军的战船已横列成阵。船楼上弩手抬起了床弩,船舷边弓手拉满桑木弓。褚裒策马冲上码头,翻身下马,厉喝步卒按编号登船。

    当晋军后队退至渡口时,赵军前锋已经咬了上来。桃豹麾下千余羯骑率先冲到渡口西侧,试图截断未登船的晋军队列。水军都督一声令下,战船上弩箭齐发,船载床弩射出长矛般的巨箭,将冲在最前的十余骑连人带马钉在地上。接着弓手轮射,密集的箭雨将追兵压了回去。赵军没有水军,在江面上全无还手之力,只能停在岸上放箭,箭矢稀稀拉拉落在船帆和船板上,杀伤力大打折扣。

    最后一批步卒踏上跳板后,褚裒才登上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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