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就断。香料也是,罐子底下的比表面的霉得更厉害。”

    金章点点头。

    这符合“滞涩”法则的特征:针对价值最高的流通物,进行从内部开始的破坏。不是简单的物理损坏,而是某种……本质上的腐化。

    她正要再问细节,忽然,一阵香风飘过。

    那是一种浓郁而甜腻的香气,混合了麝香、龙涎和几种名贵花香。金章对这种味道很熟悉——这是长安权贵之家常用的熏香,价格昂贵,寻常商贾用不起。

    她抬起头,循着香气望去。

    就在木沙摊位斜对面,约莫二十步外,是一家气派的店铺。店铺门面宽阔,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韦氏商行。店铺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穿着锦缎深衣,头戴进贤冠,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正与一名穿着市吏服饰的官员谈笑风生。

    那官员金章认得,是西市的市丞,姓王。

    而那个穿锦缎的,应该就是韦氏商行的掌柜。

    就在金章看过去的瞬间,韦氏掌柜的目光也恰好扫了过来。他的视线先落在木沙的摊位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移向金章。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韦氏掌柜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商人惯有的和气笑意。但金章捕捉到了那笑意深处的一抹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冷意。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韦氏掌柜继续与王市丞说笑,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但金章知道,不是。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前世叧血道人被围剿前,那些平日里对她恭敬有加的道门同僚、朝廷官员,看她的最后一眼,就是这种眼神——表面平静,内里藏着算计,甚至……杀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木沙。

    “韦氏商行,”她低声问,“跟你有什么过节吗?”

    木沙一愣,随即摇头:“没有。韦氏是大商行,我这种小贩,哪够资格跟他们有过节。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的库房,一间在城西,离韦氏的一个货栈不远。另一间在城南,附近也有韦氏的铺子。”

    金章眼神微凝。

    “你霉变的那批于阗绸,”她问,“原本是打算卖给谁的?”

    木沙的脸色变了变。

    “是……是韦氏商行订的货。”他声音发干,“三个月前订的,说好了这个月底交货。现在货毁了,我赔不起定金,也交不了货。按照契约,我要双倍赔偿定金,还要付违约金。我……我完了。”

    他说着,眼眶红了。

    金章沉默地看着他。

    太巧了。

    木沙的货恰好是韦氏订的;霉变恰好发生在交货前;两间库房恰好都在韦氏产业附近;而韦氏掌柜刚才那一眼……

    “你仓库的钥匙,”金章忽然问,“除了你,还有谁有?”

    “只有我和我的伙计。”木沙说,“伙计跟了我两年,很老实,不会做这种事。而且……就算他想做,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让两间库房的货同时霉变,还不留痕迹。”

    金章点点头。

    不是人为。

    或者说,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木沙。

    木沙茫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金,约莫二三两重。

    “这、这是……”

    “定金。”金章说,“你剩下的香料,没霉的那些,我全要了。按市价八折算。另外,那批霉变的于阗绸,我也要。按废料的价格,一匹一百钱。”

    木沙惊呆了:“可、可那些绸子已经……”

    “我有用。”金章打断他,“你愿意卖吗?”

    木沙看着手中的碎金,又看看金章,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恩公!恩公大德!木沙愿卖!愿卖!”

    “起来。”金章扶起他,“我不是恩公,只是做生意。你的货下午送到城西永兴坊,找一家叫‘陈记杂货’的铺子,交给陈掌柜。钱货两清。”

    “诺!诺!”木沙连连点头。

    金章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木沙正小心翼翼地将碎金收进怀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而斜对面,韦氏商行门口,韦氏掌柜还在与王市丞谈笑,但目光却再次扫过木沙的摊位,然后,若有似无地,落在了金章离去的背影上。

    金章收回视线,混入人群。

    她沿着主街继续向前走,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和摊位,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采买者。但她的感知,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张开。

    空气中,“市气”依旧沸腾。

    但在那沸腾之下,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滞涩”。很微弱,像清水中的一滴墨,正在缓慢扩散。

    那滴墨的中心,似乎就在韦氏商行附近。

    金章在一处贩卖西域干果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包葡萄干。摊主是个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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