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刀。

    “儿不知。”杜少卿摇头,“但他归来后,行事处处透着古怪。他府中仆役说,张骞常在书房独坐至深夜,不是在读典籍,而是在竹简上画些奇怪的图样——像是商路,又像是账目。他还暗中派人联络西市一些小商贩,似在打听什么。”

    密室中安静下来。

    青铜雁鱼灯的灯焰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灯油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杜周重新开始捻须,目光却变得深邃。

    “少卿。”良久,他开口,“你可知陛下为何如此厚待张骞?”

    “因他凿空西域,功在千秋。”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杜周摇头,“更深一层,是因为陛下需要张骞。”

    “需要?”

    “陛下雄才大略,志在开疆拓土。十余年来,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哪一样不要钱?文景之治积攒的国库,这些年已经消耗大半。盐铁专卖、算缗告缗,这些手段都用上了,可军费依然捉襟见肘。”

    杜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陛下需要新的财源。张骞带回来的,不仅是西域的地理情报,更是一条可能带来滚滚财富的商路。陛下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杜少卿愣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他迟疑道,“陛下其实……是支持张骞的‘商道’之说?”

    “支持与否,要看结果。”杜周淡淡道,“若张骞真能通过商路为陛下带来实利,陛下自然会支持。但若他不能——或者,若他带来的麻烦大于利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杜少卿眼中闪过明悟之色:“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正是。”杜周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张骞的价值在于陛下对他的期待。而这份期待,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我们要做的,不是直接攻击张骞本人——那样只会让陛下反感——而是要让陛下对他的期待落空,甚至转为怀疑。”

    “具体该如何做?”杜少卿追问。

    杜周沉吟片刻,缓缓道出计划:

    “第一,收集证据。张骞不是常说西域富庶吗?那我们就找些‘证据’,证明他夸大其词、虚报西域实情。西域路途遥远,消息难通,他说什么,朝中大多数人只能听信。但若有人能‘证实’,他带回来的那些所谓‘珍奇’,其实在西域遍地都是,不值一提;他所说的‘商路’,其实险阻重重,根本无利可图……”

    杜少卿眼睛亮了:“儿明白了!我们可以联络几位曾出使过西域的属官,或者……收买一些胡商,让他们‘作证’!”

    “要做得隐秘。”杜周叮嘱,“不要直接出面,通过中间人。最好是那些本就对‘奇技淫巧’反感的朝臣——比如太常丞周霸,此人最重礼法,视商贾为贱业;还有少府丞赵禹,他掌管皇室用度,最恨‘虚耗国帑’之事。你只需将‘线索’递到他们手中,他们自会去查。”

    “第二呢?”

    “第二,散播流言。”杜周的声音更低了,“张骞在匈奴被扣十余年,其间经历,谁人能尽知?他归来后,言行举止与从前确有不同——这便是破绽。你要让朝中渐渐形成一种‘共识’:张骞久居胡地,心性或已受胡风浸染;他所思所谋,未必全为汉家着想。”

    杜少卿点头:“这个容易。儿在郎官中颇有几位交好,酒宴之间,‘无意’提及几句,自然有人会传开。”

    “记住,流言要似有似无,似是而非。”杜周强调,“不要直接说张骞通敌,只说‘他提及匈奴时,语气复杂’、‘他对胡商过于亲近’、‘他府中常有胡人出入’……这些话传到陛下耳中,一次两次或许无妨,但次数多了,陛下心中自会生疑。”

    “第三,”杜周顿了顿,“要找到张骞‘自肥’的证据。”

    “自肥?”

    “陛下赐他五百斤金,他用来做什么了?”杜周问,“若他全部用于购置田宅、供养仆役,那便是贪图享乐,辜负圣恩。若他暗中用于经商牟利……那便是以陛下所赐行商贾贱业,更是大不敬。”

    杜少卿皱眉:“可张骞行事谨慎,儿派人暗中查过,他府中用度俭省,并无奢侈之举。至于经商……他确实与西市有些往来,但都是小打小闹,抓不到把柄。”

    “那就帮他‘创造’把柄。”杜周淡淡道,“他不是常去西市吗?不是常与胡商接触吗?安排几个‘胡商’,主动与他交易,送他些‘厚礼’。再安排几个‘证人’,‘偶然’看见他收受重礼。至于黄金的去向……可以‘发现’他暗中资助某些商队,而这些商队,恰好与他有利益关联。”

    杜少卿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密室有些闷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擦了擦,手指触到皮肤,一片冰凉。

    “父亲,”他低声问,“如此大费周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凿空大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山原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山原并收藏凿空大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