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章写得很细,几乎把能想到的细节都列了出来。她知道,甘父勇武忠诚,但心思不够缜密;商队成员多是老部曲,忠心可靠,但缺乏独立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这份任务书,就是他们的行动指南。

    写完时,窗外已透出蒙蒙亮光。

    金章吹熄油灯,推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远处炊烟的焦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三天后。

    长安城西,渭水畔的长亭。

    时值清晨,河面上飘着薄雾,水汽氤氲,将远处的树林和山峦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渭水哗哗流淌,水声清冽。长亭旁的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初升的阳光,晶莹剔透。

    二十峰骆驼和三十匹马已集结完毕。

    骆驼跪伏在地,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货物——丝绸、茶叶、漆器、铜镜,还有少量金饼和五铢钱作为本钱。马匹则驮着草料、帐篷、炊具和武器。商队成员共十五人,除了甘父,其余十四人都是金章精心挑选的:六人是曾随她第一次出使西域幸存的老兵,个个脸上有风霜刻痕,眼神锐利;四人是侯府家生子,从小培养,绝对忠诚;还有四人是陈掌柜推荐的可靠伙计,熟悉商路,通晓胡语。

    所有人都穿着普通的商贾服饰——粗麻短褐,皮靴,头戴遮阳的斗笠。武器藏在货物中,或贴身携带。从外表看,这就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私人商队。

    金章站在长亭中,看着甘父最后一次清点货物。

    甘父今天穿了一身深褐色胡服,腰束皮带,脚蹬牛皮靴,头上裹着防沙的布巾。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捆货物的绳索是否结实,每一袋草料是否干燥,每一件驮具的搭扣是否牢固。他的手指粗糙有力,动作沉稳,偶尔会蹲下身,抓起一把草料放在鼻尖闻闻,或敲敲水囊听声音。

    “都齐了。”甘父走到金章面前,躬身道。

    金章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两个牛皮袋。

    “这个,”她将封蜡的那个递给甘父,“里面是名单和接触策略。到了安全处再看,记熟后烧掉。”

    甘父双手接过,贴身藏进怀里。

    “这个,”金章又将另一个稍大的袋子递过去,“是五百金饼和三千枚五铢钱。金饼用于大宗交易和打点关节,五铢钱用于日常开销。记住,财不露白。”

    甘父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他系在腰间,用外袍遮住。

    金章又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这是任务细则。”她指着上面的条目,一条条交代,“敦煌的山谷,我在地图上标了位置,你按图去寻。酒泉的宅院,我已让陈掌柜提前派人去物色,你到禄福城后,去‘陈氏皮货行’找陈三,他会带你看房。楼兰的铺面,需你自行盘算,但切记不可张扬,先租后买,观察清楚再定……”

    她说得很慢,每一条都反复强调。

    甘父听得极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会问一两个细节——水源如何保障?若遇官吏盘查如何应对?与胡商交易时汇率怎么算?

    金章一一解答。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明亮起来。河面上的水汽蒸腾,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远处传来农夫吆喝耕牛的声音,还有鸡鸣犬吠。长亭旁的路上,开始有行人车马经过,有人好奇地朝商队张望几眼,但很快又匆匆赶路。

    交代完所有事项,金章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甘父,这个前世为保护张骞而战死的匈奴汉子,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眼神坚定,脊梁挺直。前世他死的时候,身中十七箭,仍持刀而立,不肯倒下。金章记得那个画面——血染黄沙,残阳如血。

    “甘父。”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侯爷。”甘父躬身。

    “此去西域,路途艰险。”金章缓缓道,“沙漠风暴,盗匪马贼,匈奴游骑,还有人心叵测。我给你的任务很重,但你要记住——所有任务,都比不上你们十五个人的性命重要。货可以丢,钱可以散,但人必须回来。明白吗?”

    甘父抬起头,眼神灼灼:“侯爷放心。甘父这条命是侯爷给的,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侯爷所托,并将兄弟们平安带回。”

    “不是竭尽全力。”金章摇头,“是必须。我要你们十五个人,一个不少,全部回来。这是命令。”

    甘父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诺!”

    金章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递给甘父:“这是信物。若遇生死危机,可持此符去敦煌太守府求见太守李广利——他虽贪鄙,但与我有些旧谊,见此符或可施以援手。但非万不得已,不要用。”

    甘父双手接过玉符。玉质温润,雕着一只展翅的鹰。

    “去吧。”金章退后一步,“早去早回。”

    甘父深深一揖,转身走向商队。

    他翻身上马,举起手臂,朝商队成员做了个手势。十五人纷纷上马或牵起骆驼。驼铃响起,叮叮当当,清脆而悠远。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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