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泥靡连连点头,脸上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又寒暄了几句,泥靡便带着翁归靡和须卜,心满意足地告辞了。金章亲自将他们送至府门外,看着三人登上马车离去。泥靡在上车前,还回头向她拱手致意,态度比来时更加热络。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街角。
金章脸上的淡笑缓缓收敛。
她转身回府,脚步不紧不慢,穿过庭院,回到书房。阿罗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金章走到案几后坐下,没有点灯。书房里有些暗,只有窗棂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待客时的茶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乌孙人身上的皮革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主人,”阿罗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很低,“盯着鸿胪别苑的人回报,乌孙使团回去后,泥靡和翁归靡立刻闭门商议,情绪颇为激动。但那个副使须卜……在使团态度转变、泥靡决定求见您之后,曾试图独自外出。”
金章抬眼:“去了哪里?”
“他去了西市,在一家胡人经营的酒肆附近徘徊,似乎想与人接头。但我们的人盯得很紧,他没找到机会,在酒肆外转了两圈就回去了。之后,我们加派人手,盯住了那家酒肆和附近可能接头的几个点。”阿罗顿了顿,“但就在一个时辰前,我们安插在城南的人传来消息……玉真子,那个游方道姑,昨日傍晚便已离开她暂居的道观,不知所踪。我们的人暗中查访了城门记录和几个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她……好像已经离开长安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光斑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金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表面。
“玉真子走了?”她低声重复,眉头微蹙,“是觉得此处事不可为,还是另有图谋?”
须卜试图接头未果,玉真子悄然离开。
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是巧合?
还是绝通盟在霍去病大捷、乌孙态度转变后,迅速调整了策略?
玉真子离开长安,是放弃了这里的布局,转向他处?还是说,她只是从明处转入了更深的暗处,准备用另一种方式,来破坏即将在宫宴上提出的“汉乌商盟”?
金章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卷被墨迹污损的竹简上。
三日后,未央宫宴。
那将是她正式提出“汉乌商盟”构想,并争取武帝支持的舞台。
也是绝通盟,可能发动新一轮破坏的时机。
玉真子的消失,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像一片阴云,悄然笼罩心头。看不见的敌人,往往比看得见的,更危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里,老槐树的叶子依旧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依旧明媚。
但金章知道,在这片明媚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她要做的,便是在暗流彻底爆发之前,织好她的网,落稳她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