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刀已经砍卷了刃,刀柄上糊满了冻结的血污,滑腻的抓不住。

    焦安节拖着一条伤腿,带着最后五十几个浑身是血的西军残兵,死死咬在后面断后。

    “轰隆隆——”

    地面的积雪开始震颤。那声音沉闷,压抑,像是地底下有恶鬼在敲鼓。

    那是铁鹞子的马蹄声。西夏人的重甲骑兵追上来了。

    焦安节猛的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深处,几十团巨大的黑影正碾压过来。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峡谷的寒风中清晰可闻。

    “跑不掉了。”焦安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转过头,一把揪住朱定国的护心镜。

    “定国!带着折将军走!往死里跑!别回头!”

    朱定国双目赤红,咬着牙:“你放屁!要走一起走!”

    “带着个活死人,谁也走不了!”焦安节一把推开他,反手抽出那把崩了口的佩刀。“老子带人引开他们!折家将的骨血不能断在这儿!滚!”

    朱定国喉结剧烈滚动。他深深看了一眼焦安节,把折可存往肩上颠了颠,转身扎进漫天的风雪里。

    焦安节转过身。

    五十几个西军残兵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默默的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和断刀,在狭窄的山道上排成了一道单薄的人墙。

    “弟兄们。”焦安节用刀背敲了敲大腿上的伤口,用疼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经。“黄泉路上冷,咱们多拉几个党项狗垫背!”

    黑影撞了上来。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血肉碰撞。

    沉重的战马直接撞飞了最前面的三个西军士兵。长枪刺在铁甲上,纷纷折断。

    焦安节像一头发疯的野狼,矮身避开一记横扫的狼牙棒,刀锋顺着战马前腿的关节缝隙狠狠的切了进去。

    战马惨嘶倒地。马上的骑士还没爬起来,就被焦安节一刀剁开了脖子。滚烫的血喷在他的脸上,瞬间冻成红色的冰壳。

    但西夏人太多了。

    一个接一个的西军士兵倒下。有人被马蹄踩碎了胸腔,有人被重骨朵砸烂了脑袋。

    焦安节的左臂被一杆长枪刺穿。他大吼一声,死死的夹住枪杆,右手挥刀砍断了那西夏骑兵的手臂。

    身边的弟兄死绝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背靠着珠固峡边缘的陡峭悬崖。

    三个铁鹞子将他围死。三杆长枪同时刺来。

    焦安节退无可退。他脚下一滑,踩中了一块暗冰。

    长枪擦着他的铁甲刺空。焦安节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

    ……

    冷。

    刺骨的冷。

    焦安节睁开眼睛。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白。

    他没死。半山腰生长的几棵粗壮的歪脖子松树挡了他一下,厚达数尺的积雪成了最后的垫子。

    亏得这积血是新下的,够松软,要是冻得结识的老雪,他就摔死在上面了。

    但他伤的极重。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稍微一动,胸腔里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能死在这儿……”

    焦安节咬着牙,双手抠住冻硬的泥土,一点一点的往前爬。

    风雪掩盖了他的痕迹。他不知道方向,只凭着本能,朝着刘法大营的大致方位蠕动。

    手指磨破了,指甲翻卷剥落。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好像看到了延安府的城墙,看到了热腾腾的羊肉汤。

    “相公……珠固峡……”他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

    不知爬了多久。天色彻底黑了。

    焦安节的力气耗尽了。他趴在雪地里,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前方亮起了几点微弱的火光。

    “什么人!”

    一声粗犷的暴喝在风雪中响起。

    一队举着火把的西军巡哨快步跑了过来。带队的将领手持长枪,警惕的挑开地上的积雪。

    火光照亮了焦安节那张惨白如纸、满是血污的脸。

    “焦将军?!”

    寻哨的将领正是翟进。他大惊失色,一把扔了长枪,扑上前将焦安节半抱在怀里。

    “焦将军!你醒醒!”

    焦安节勉强睁开一条缝。他死死抓住翟进的护心镜,手指骨节泛白。

    “翟……翟进……”

    “我在!我在这儿!”翟进眼圈红了。

    “珠固峡……丢了……”焦安节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昏死在翟进的怀里。

    “快!担架!把焦将军抬回大营!”翟进嘶吼着,声音在风雪中远远传开。

    刘法大营。

    火盆早就熄了。帐篷里冷得像冰窖,就连取暖生火所用的柴火现在都没有了。

    焦安节跌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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