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物顺着铁缝滋了出来。

    最后一个西夏兵被这同归于尽的惨烈打法震慑了,动作有了半息的迟疑。

    焦安节拔出嵌在骨头里的斧子,踉跄着转过身。他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了被鲜血浸透的雪泥里。

    那西夏兵见状,咆哮着举起战锤冲来。

    焦安节低垂着头,在那战锤即将砸碎他天灵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鬼。他没有用手,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头撞在敌人的膝盖上。

    那步拔子重心一失,庞大的身躯栽倒在地。焦安节顺势翻身压上,右手死死攥着骨朵的短柄,一下,两下,三下……疯狂地砸向对方的面甲。

    铁皮凹陷,鲜血四溅。直到身下的人彻底没了动静,直到那面甲被砸成了一块糊满血肉的废铁。

    风雪中,焦安节拄着滴血的骨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左肋和右肩的伤口正往外翻卷着皮肉。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夹杂着冰雪的空气,看着地上的四具重甲尸体,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了脚下的残肢上。

    “西军在,西北在!”

    焦安节拖着一条断腿,手里杵着一把从地上抓起从断刀,站在尸体堆里,剩余的臂力都不足以他抓住两柄骨朵了。

    他身上中了六处重伤。前胸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左臂被长枪贯穿,右腿被马蹄踩断两处,后背还插着两支冷箭。

    他浑身是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几个西夏步兵围着他,却不敢上前。

    “大宋西军!死战不退!”

    焦安节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挥起断刀,砍翻了最前面的一个西夏兵。

    随后,十几杆长枪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焦安节没有倒下。他死死的瞪着眼睛,用身体卡住那些长枪,像一尊血色的雕像,立在风雪中。

    城楼上。

    刘法看着城下的惨状,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五千弟兄,全打光了。

    “相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兵死死拽住刘法的胳膊。

    刘法一刀逼退张彪,看着城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仰天长啸。

    “童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转过身,带着仅存的几十个亲兵,顺着城墙的另一侧,且战且退。

    城外,李孝忠浑身是伤,手里的牛头叉已经卷了刃。

    他看着城墙上退下来的刘法,大喊一声:“相公!这边!”

    刘法带着残兵,拼死杀透重围,和李孝忠汇合。

    两人背靠着背,站在满地的尸骸中间。

    西夏人的铁骑正在慢慢收拢包围圈。

    刘法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他握紧了手里沾满碎肉的钢刀,刀尖上的血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坑。

    西夏人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刘法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横在胸前。

    铁鹞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前面那匹黑马的鼻息喷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浓重的白雾。

    李孝忠吐出一口血沫,双手死死攥住牛头叉的木柄。

    刀光闪过,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巨大的阴影瞬间将两人完全笼罩。

    刘法没有闭眼,他迎着那砸下来的狼牙棒,一步跨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撕裂。

    钢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血花在半空中绽放。

    刘法和李孝忠的身影被黑色的铁骑彻底淹没。

    满地的残旗在寒风中发出“啪啦”的声响,旗杆断裂处,那半截“宋”字被暗红的冰雪死死冻在泥土里。

    一双穿着西夏皮靴的脚踩在那半截旗帜上,靴底的铁钉深深扎进泥里。

    靴子的主人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那把卷了刃的钢刀。

    刀柄上,还死死黏着半截断指。

    西夏士兵用力掰开那半截断指,把刀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把刀插进腰间的刀鞘。

    远处,统安城的城门缓缓关上。

    沉重的木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最后一点缝隙合拢。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随即被彻底切断。

    只剩下满地的死尸,和呼啸的风声。

    一只食腐的乌鸦从天上盘旋而下,落在焦安节那僵硬的肩膀上。

    它偏着头,用尖锐的喙,啄了一下焦安节头盔上的红缨。

    红缨上的冰碴簌簌掉落,砸在冻的邦硬的雪地上。

    乌鸦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叫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传出很远。

    雪,又开始下了。

    细小的雪粒落在血泊里,化开,又冻结。

    慢慢的,把一切都盖成了白色。

    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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