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册子。

    “第一个。南城甜水坊坊正刘九,民间唤作刘半仙。”

    他抬起头,看向木桩子上那个五十多岁的痴肥老贼。

    “开平元年七月,甜水坊磨豆腐的李老汉交不起市例钱,被你指使坊丁打断左腿。李老汉此后沿街乞讨,于开平二年冬冻死在城墙根下。”

    木桩上的刘半仙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长安没有理他。

    “开平二年三月,后生周二郎得罪你妻弟,被你诬告私藏军器,送入州狱。周家卖田五亩凑钱赎人,你嫌少不放。等钱凑齐,周二郎从狱中提出,七日后伤重不治。”

    “开平三年九月!”

    一条一条地念。

    每念一条,人群里便响起一阵愤怒的嗡嗡声。

    “开平四年,马殷令全城大索,你趁机敲诈坊中百姓,半月之内被你勒索者共计十七户,合计铜钱六十三贯。其中,王家染坊店东被你以‘窝藏细作’之名拿下,勒索五十贯不成,被打断两根肋骨,扔在坊门外一夜,次日身亡。”

    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嚎。

    是那个王家染坊店东的遗孀。

    她挤在人群最前面,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死死盯着木桩上的刘半仙。

    “杀哒他!”

    “杀哒他!!”

    “杀了他!”

    周围的百姓跟着吼了起来。

    长安合上册子,扬起右手。

    手落刀起。

    一名牙兵大步上前,横刀挥落。

    刘半仙的脑袋从脖颈处滚落在地,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溅在了前排百姓的脚面上。

    人群先是一阵骚动。

    有人惊叫,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往后退了两步。

    但更多的人在叫好。

    “杀得好!”

    “该杀!”

    长安没有停。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个。西城修文坊巡城队正张阿牛——”

    一个一个地念。

    一个一个地杀。

    每念一个人的罪状,人群的反应就更激烈一分。

    到后来,长安念到一半,底下的百姓已经开始往木桩子前面涌了。

    有人朝犯人吐唾沫,有人捡起石块往身上砸。

    牙兵们上前弹压场面,但动作克制。

    拦住就好,并未施以梃杖。

    马殷在的时候,这些官吏是怎么欺负他们的。

    马殷走了,新来的宁国军,是怎么替他们出头的。

    不需要说太多大道理。

    一颗一颗人头落地,就是最好的安民告示。

    整个行刑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四十三颗人头,齐齐整整地摆在广智门外。

    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土,在正午的烈日下蒸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青蝇嗡嗡地盘旋在上方,聚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百姓们围在周围,有的还在骂,有的已经在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跪在其中一颗人头前面,一边哭一边念叨:“冤有头债有主……你也有今日……你也有今日啊……”

    老妪身边蹲着两个六七岁的孩子。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两个孩子不哭,只是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地上那颗人头。

    他们认得那张脸。

    就是那个领头的衙卒。

    那个把他们的娘拖到巷子里的衙卒。那个逼得他们的娘投了井的衙卒。

    两个孩子蹲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长安在高台上望了他们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他跳下高台,吩咐牙兵收拾现场。

    人头挂在城门口示众三日。尸体拖到城外乱葬岗掩埋。

    事情办完了。

    潭州城的天,换了。

    长安回头望了一眼广智门的城楼。

    城楼上,宁国军的大纛在六月的热风里猎猎作响。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戴上斗笠,转身穿过了城门洞。

    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两个摊贩正在路边叫卖。

    “蒸饼……热蒸饼……两文钱一个……”

    昨天这条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今天已经有人做买卖了。

    长安微微笑了一下,低下头,快步往帅府方向走去。

    身后的广智门外,人群还没散尽。

    三三两两的百姓围在一处,议论纷纷。

    “这个刘节帅……倒是个讲话算话的。”

    “可不是咧。报上讲他在江西么样么样好,我还不信。如今亲眼看哒——”

    “你讲他往后会不会跟马殷一样?收完哒人心翻过脸来又是另一副嘴脸?”

    “哪个晓得呢。走着看噻。总归……比马殷手底下那帮东西强。”

    “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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