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起来的时候,四面都是喊杀声,火把照得天都红了。”

    他抬起头,看了许德勋一眼。

    “大王……大王与我走散了。”

    走散了。

    厅里的沉默比方才更重。

    重到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是在制造杂音。

    许德勋的目光钉在高郁脸上,好半晌没有移开。

    高郁迎着他的视线。

    没有躲,也没有多解释。

    北门外五里。

    千骑截杀。

    三百牙兵。

    那种局面下,与亲卫走散,意味着什么?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

    除非有马。

    可马殷出城的时候骑的那匹枣红马,还在队伍里。

    在上千宁国军甲骑的追杀中,马殷挺着便便大腹,能跑到哪里去?

    没有人说“被擒”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已经填满了每个人的心头。

    像一团浓墨滴进了清水里,慢慢洇开来,染黑了所有人的面色。

    许久。

    王环第一个开了口。

    “那眼下,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没有悲痛,只有疲惫和茫然。

    潭州破了。

    大王失踪。

    马賨被俘。

    这最后一条消息是跟高郁同路逃回的牙将赵德彰带来的。

    赵德彰亲眼看见马賨领着残部往西冲,把宁国军甲骑的大队吸引过去之后,数百人被团团围住。

    马賨挥刀砍了几个,身上中了两箭,最后马失前蹄,连人带甲摔在地上。

    几十把长槊从四面八方指过来,他才扔了刀。

    楚国的头,没了。

    众人面面相觑。

    角落里坐着的一名文吏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像是蚊子在耳边哼了一声。

    “高声些。”

    许德勋沉声道。

    那文吏暗吞了一口津液。

    他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是巴陵州衙管户籍的孔目官。

    平日里跟将领们坐在一起都缩着脖子,此刻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榻缝里。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卑职说……大王和马賨都落入敌手,潭州又丢了。刘靖的兵马正在四面合围,北路军已经打到了昌江。咱们是不是……该考虑遣使去潭州,与刘靖……讲和……”

    他没敢说“归降”。

    “放屁!”

    秦彦晖猛地转过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铜铃大。

    吓得那孔目官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截身子,差点从坐榻上摔下去。

    “大王下落不明!”

    秦彦晖的嗓门压得极低极沉。

    “不明!你给我听清楚了。下落不明,不是被俘!不是阵亡!”

    他扫了一眼厅中众人。嗓音拔高了三分。

    “潭州是丢了。但衡州还在不在?”

    没人答话。

    “永州还在不在?邵州、郴州呢?”

    他自问自答。

    “全在!”

    “张佶将军三千精兵打得刘龚两万大军丢盔弃甲,连州那一仗杀得岭南军死伤殆尽!南边诸州有张佶顶着,卢光稠那两万虔州兵被他死死钉在彬县,动弹不得!”

    他顿了顿,胸甲底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再说刘靖。他孤军深入,翻了罗霄山打了一个月的仗,粮草辎重还能有多少!”

    “他打下潭州又如何?守得住吗?”

    “潭州城大墙低,守军要多少?粮草要多少?”

    “他从江西运粮过来,翻山越岭,损耗几何?”

    “等他粮草断了、兵卒疲了,咱们从南边和北边一齐合围,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还有李琼。”

    秦彦晖的声音压了一下。

    “李琼将军目下虽败了一阵,但人还在。”

    “他往哪个方向撤的,此刻到了何处,诸位可有消息?”

    厅里又沉默了一阵。

    赵德彰在旁边闷声开口:“末将突围途中,在湘阴方向碰到过李琼部的斥候。那股斥候说李琼将军率残部往西退了,走的益阳方向。确切到了何处,不得而知。”

    秦彦晖点了点头。“益阳。那就是往朗州方向退了。只要李琼没被全军覆没,麾下尚有数千兵马,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本钱。”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换了别的场合,兴许还能让人热血上涌。

    但此时此刻,厅里大多数人听完之后,只是低下了头。

    兵都打没了。

    粮也快见底了。

    北路兵马被人家打得只剩三千残部。

    水师虽然还在,但许全忠水战负伤之后,水军已折损了不少,此时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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