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等过场。

    曹丕走过,王莽走过。

    连朱温当年从唐哀帝手里接禅让诏书的时候,也走过。

    区别只在于面皮的厚薄和做派的高下。

    许德勋的做派不错。

    推辞的时候眉头微蹙,语气恳切,搁在别处定能唬住旁人。但有一处露了破绽。

    高郁看的是手。

    许德勋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五指松松地搭着,指节平展,并未暗自蓄力。

    一个真心推拒的人,在被人劝进的时候,断不会是这副松弛的姿态。

    高郁的目光从许彦文脸上滑过去。

    滑得极快,带着几分谋士特有的轻蔑。

    这位许家侄少爷,心思全写在脸上。

    推举他叔父的那几个人里,至少有两个是提前通过气的。

    问话的时机、接话的起承,配合得太过严丝合缝。

    绝不能让此竖子得逞。

    高郁在脑海中飞速盘算了几转。

    许德勋一旦掌权,他高郁算什么?秦彦晖又算什么?

    许德勋手里有巴陵水师两万余众,又是本地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帅。

    一旦坐上那把交椅,无论名号叫“留后”还是“权知军州事”,实打实的军政大权便全归了许家。

    到时候他高郁一个丧家之犬般的落魄谋主,在巴陵连个安身立命的榻都未必有。

    更何况,许德勋若真主了事,头一桩事多半就是遣使向刘靖暗探议和。

    许德勋精明到骨子里,他极擅权衡利弊。

    巴陵的粮仓还能撑几时、水师的兵马还够不够死守、继续死战的损耗与归降的筹码相比哪个更合算……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精。

    一旦算清了账,他就会做出最“趋利避害”的决断。

    而那个决断,对高郁来说就是死路。

    刘靖可以接纳许德勋的归降。

    水师太重要了,谁都舍不得毁。

    但刘靖有什么理由接纳他高郁?

    一个马殷身边的首席谋主,帮马殷出了那么多年的主意,替马殷经营了整个湖南的钱粮。

    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活着,对刘靖来说永远是个麻烦。

    固然,宁国军中并非没有降臣受重用的先例,洪州刺史陈象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陈象能活且能受重用,是因为他甘当刘靖手中那把血洗世家的“刀”,更因为陈象背后还有个活着的旧主钟匡时。

    刘靖需要陈象站出来为旧主求情,以此向天下人立起一块宽仁大度、保全情义的政治牌坊。

    陈象是有这层深远的政治算计作为依仗和筹码的。

    可他高郁有什么?

    马殷已经丢下大军独自逃了,楚国名存实亡。

    他这颗装满湖南十几年钱粮机要的脑袋,既做不了千金市骨的牌坊,也当不了冲锋陷阵的快刀。

    他孤身一人,连个能替自己斡旋铺路的保人都没有。

    归降之后,武将比文臣值钱。

    武将有兵,可以继续打仗。

    文臣有什么?

    满腹的旧主机要和一张不知何时会招惹是非的口舌。

    所以他不能让许德勋掌权。

    至少不能让他这般轻易地掌权。

    高郁抬起头,忽然开口了。

    “诸位。”

    厅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仅此一点,就够了。

    喧哗声顿时歇止。

    许德勋看向他,眼神平静。

    许彦文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眉梢一挑,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高郁扫了一圈众人。

    忽然笑了。

    那张蜡黄疲惫的脸上,笑意来得突兀,却并不怪异。

    “说到主持大局,方才诸位似乎忘了一个人。”

    秦彦晖看了他一眼。

    高郁不疾不徐地说道。

    “大公子马希振。”

    厅里静了一瞬。

    秦彦晖的目光沉了一下,随即亮了起来。

    许彦文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很快又抿平了。

    许德勋端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悬了一息,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放下茶盏的动作不紧不慢,稳得像是在自家厅堂里待客。

    高郁继续说道。

    “在座诸位都知道,大王膝下诸子之中,大公子希振乃嫡长。大王此前立的世子是二公子希声——袁德妃所出——可那是太平年月的事。如今大王下落不明,世子远在潭州……”

    他顿了顿。

    “多半已落入刘靖之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内中利害极深。

    世子马希声在潭州,城破的时候逃没逃出来,谁也不知道。

    但以刘靖那种滴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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