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是风水轮流转!老子被李琼那杂种打得差点断气,李琼被刘靖打得连底裤都掉哒!哈!该背时!报应!”

    他站起来,脚底踩着碎瓦片“嘎吱嘎吱”地响,在废墟上转了一圈。

    “阿勒。”

    “在。”

    “传令下去。调三千兵马,走益阳方向。”

    阿勒粗眉一挑。“打哪个?”

    “打个鬼的仗。”雷彦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瓦灰。

    “去捡死鱼。”

    他伸手往东南方向一指。

    “李琼那三万精锐,从朗州退回潭州的路上一路打摆子,沿途丢哒多少辎重粮草?”

    “老子派人跟在屁股后头捡了一路,光粮车就收哒二三十乘。眼下李琼被刘靖打得七零八落,溃卒到处乱窜,益阳那一带的官道上遍地都是无主的粮草、兵器、牛马。”

    “不捡白不捡!”

    阿勒挠了挠脑袋。

    “那……刘靖的兵不会管咱们?”

    “管个卵!”

    雷彦恭嗤了一声,伸手重重拍了拍阿勒的肩膀。

    “老弟,你那脑壳里头装的是木屑嘛?刘靖眼下最大的对头是哪个?是马殷!是岳州的许德勋!是南边那些楚军的残兵败将!”

    “他光收拾这些烂摊子就够他忙得脚不沾地哒,哪有闲工夫来搭理咱朗州?”

    他松开手,往东南方向走了两步,脚踩在一堵倒塌的断墙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废墟外的沅江。

    “再讲哒,朗州是个么子地方?沅江上游,山高林密,水路七弯八拐。他从潭州打过来,翻山越岭少讲也得小半个月。他犯不着为哒咱这巴掌大的一块地盘,分兵过来霸蛮。”

    他回过头,冲阿勒咧了咧嘴。

    “老子差点死在李琼手里。李琼差点灭哒朗州。如今李琼自己都完球哒,马殷也不晓得死在哪条阴沟里头哒。”

    他蹲下身,从脚边捡起半块碎砖,用力朝远处的废墟掷了出去。

    碎砖划破闷热的暑气,“砰”地砸在一堵断墙上,碎成了齑粉。

    “这些年欠老子的,今朝老子要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阿勒听完,虽然似懂非懂,但见主帅眼里那股子骇人的凶光,便也不再多问,转身去传令了。

    雷彦恭独自站在废墟上,望着东南方向。

    日头挂在半空中,把沅江染成了一条金带子。金带子的尽头,是益阳,是潭州,是那个正在以雷霆之势吞噬整个湖南的年轻节帅。

    雷彦恭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喘息之机不会太长。

    今天能趁乱捡到的便宜,日后多半都会被那个姓刘的一样一样地讨回去。

    到那时候,朗州这巴掌大的地盘、这几千蛮兵蛮将,在宁国军的铁蹄面前能撑几天?

    但他是雷彦恭。

    他不是那种想得太远的人。

    眼下能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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