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茶陵。

    辰时。

    日头刚爬上东边的山脊,热气就已经像一口无形的蒸笼罩了下来。

    姚彦章穿着一身旧甲,甲衣底下的中衣已经湿透了。

    他蹲在后营的粮仓旁边,一车一车地清点剩余的粮秣。

    这些日子,粮草的消耗比预想的要快。

    每天的口粮、马料、伤兵的药材、箭矢的补充……样样都在吃紧。

    尤其前些日子跟季仲几次交手之后,伤兵增加了四百余人,无形之中又添了一笔糜费。

    “还剩多少?”

    管粮的粮料使翻了翻簿册,回道:“回将军,米粮尚余一千二百石。按眼下的用度,最多撑一个月。”

    姚彦章微微颔首。

    一个月。

    算上张佶赶来需要的半个月,中间还有半个月的宽限。

    虽然不宽裕,但还撑得住。

    他站起身,正要转回中军帐。

    一名亲卫快步跑了过来。

    “将军!斥候急报!”

    姚彦章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说。”

    亲卫喘着粗气:“东边发现宁国军援军!”

    姚彦章的眉头霍然拧死。

    “从何而来?统兵何人?兵力几何?”

    三个问题连珠箭似的抛出来。

    “从东边来的,翻越大屏山方向入境。打的是‘柴’字大旗。兵力……约莫六七千之众。”

    柴。

    姚彦章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一个季仲已经很难对付了。

    如今宁国军又增派了六七千生力军,加上季仲的五千人,兵力差距骤然缩小到势均力敌。

    而他比谁都清楚,之前三倍于敌的兵力,都没能吃掉季仲一口。

    “张将军到哪了?”

    亲卫上前半步。

    “回将军,南面有探报。张将军已入郴州境内,至桂阳。”

    “桂阳?”

    桂阳距茶陵,三四百里之遥。

    大军行进,日行三五十里已是急行军。

    何况张佶北上途中还要防备身后的卢光稠,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全速赶路。

    三四百里。

    最快也要十日。

    十日。

    而宁国军的援军已至。

    姚彦章大步往中军帐走。

    帐里的几名偏将和队正正围着一张简陋的舆图在商议当日的巡哨安排。见姚彦章掀帘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下。”

    姚彦章走到舆图前。

    “都听好了。宁国军增兵了。东边来了六七千人马,正在向茶陵方向靠拢。”

    帐内顿时安静了。

    偏将陈虎快步走到舆图前,一眼瞥见了标注在东边山口处的那个新添的墨点。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将军,加上季仲原有的五千人,宁国军在茶陵方向的兵力就有一万多了。咱们一万五千人……”

    帐里的气氛凝重如水。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三四匹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蹄声杂乱,像是狂乱无章。

    “报——!报——!”

    传骑的嘶喊声从辕门方向由远及近地传过来,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仓惶。

    帐帘被猛地掀开了。

    一名浑身尘土的传骑扑了进来。

    此人穿着楚军甲胄,甲衣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

    他重重一声跪倒在姚彦章面前。

    “将……将军!潭……潭州急报!”

    嗓子已经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汗水和泥浆浸得污损不堪的帛书,双手捧着递上去。

    帛书上盖着武安军节度使的朱印。

    但印泥模糊,边缘洇开了,显然是匆忙之中草草盖上的。

    姚彦章接过帛书,展开。

    一行一行地看。

    帐里死寂无声。

    “将军——”

    裨将陈虎的声音发紧。

    “潭州那边……怎么了?”

    姚彦章没有回答。

    他把帛书放在案上,手指压着帛书的边角,压了好一阵。

    然后他抬起头。

    “长沙府,被攻破了。”

    五个字。每一个字砸在帐中将校的耳朵里,都像是一面城墙的轰然坍塌。

    “什么?!”

    陈虎瞪大了眼睛。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其余裨将和队正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的脸刷地白了。

    潭州,武安军治所。

    整个湖南的心脏,马殷经营了十五年的根基之地。

    破了。

    “大王呢?”

    陈虎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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