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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围城役地的另一头,匠作营正忙得热火朝天。

    病秧子奉命掌管粮秣馈饷,这几日一直泡在各处役地上巡视。

    他那单薄的身板裹着一件宽大的青布袍子,不时弯腰咳嗽两声。

    匠作营的作场设在大营西南角的一片旷地上。

    几十座草草搭起的棚屋一字排开,棚底下摆满了木料、铁件、绳索、皮革。

    运木的役夫一队队从南边的官道上过来,车上拉着从数十里外深山里伐来的圆木。

    有些木头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住,需要四个汉子前后抬着,走几步就歇一口气。

    圆木运到作场之后,先由木匠用墨斗弹线,再用大锯锯解成砲梢、砲架、底盘等料件。

    锯木的声音刺耳至极,从早到晚不带停的。

    锯好的料件要晾上两三天,等木料里的水分稍稍散去。

    如果直接用鲜木组装,砲梢在使用时容易弯折断裂。

    但围城军情紧急,等不了那么久,只好在切面上涂一层桐油催其散潮。

    铁匠的炉子日夜不熄。

    铁砧上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昼夜不歇。轴销、铁箍、套环、砲架上的铁钉……

    每一架砲车需要的铁件零碎得让人头疼。

    绳索更是消耗大户。

    砲车的拽索用的是粗麻绳,每根径二寸有余,需要十几个绳工合力搓成。

    搓好的麻绳还要在桐油里浸上一夜,增其韧性,免得发砲时骤然绷断。

    病秧子走到一架刚装好的大型砲车跟前,仔细看了看砲梢尾端和拽索相接的地方。

    “这架的拽索怎么少了?”

    他指着砲梢尾端问。

    管事的匠头赶紧过来赔笑。

    “回军爷,拽索够数的。只是这批麻绳还没浸透桐油,颜色发浅,看着像少了几根……”

    “不是看着少不少的问题。”

    病秧子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拽索不齐,发砲时力道就不齐。力道不齐,石弹就抛不远。抛不远,落在城墙脚底下,跟挠痒痒有什么分别?”

    “明白明白,小的这就去查。”

    匠头抹了把汗,招呼徒弟赶紧去重新点验拽索。

    病秧子没再理他,转身走到另一处棚屋。

    这里正在装配中型砲车。

    十几个匠人席地围坐,七手八脚地把砲架的各处料件榫卯咬合。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木匠拿着一把角尺反复比量,嘴里念念有词。

    “差了半分……不行,得重新削。”

    老木匠把一根榫头退出来,用凿子又削了两刀,重新插进去。

    这回咬合得严丝合缝,他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病秧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他虽然不懂木工手艺,但看得出这个老木匠的活计非常讲究。

    榫卯之间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砲车发砲时,整架木架都要吃住猛力震荡,如果榫卯不牢,放不了几回便会散架。

    “老师傅,这一架几时能装完?”

    老木匠抬头看了病秧子一眼,认出是管粮秣馈饷的官爷,连忙擦了擦手站起来。

    “回军爷,天黑前能装完。但校砲还得等明天。拽索多少、砲梢高低,都要一一试过。第一发打偏了不要紧,关键是把力道摸准。”

    “明日午后之前,必须校砲完毕。节帅等着用。”

    “小的明白。”

    病秧子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一路巡视下来,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截至今日傍晚,匠作营已经造好了大小砲车五十架。

    其中大型砲车十二架,用的是老榆木砲梢,每架需四十名拽手合力,可发百斤石弹,射程两百步出头。

    中型砲车二十架,用松木砲梢,每架需二十余名拽手,发五十斤石弹。

    小砲十八架,三五人便能操弄,发二三十斤的小石块。

    造这五十架砲车,前后花了不到十天。

    八百名匠人和三千名民夫日夜赶工,从潭州运来的木料也用去了大半。

    如果还要继续造,得从湘阴一带再调拨一批木料过来。

    除了砲车之外,冲车、壕桥、云梯等攻城器械也在赶造。

    不过这些东西暂时还用不上,节帅的意思是先围后攻,不急着拿人命去填。

    病秧子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两粒褐色的药丸在手心里,就着水壶灌了下去。

    药丸入喉,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

    入夏以来,他的旧疾又犯了。

    湖南的烟瘴湿热,对他这种底子虚的人来说简直是要命。

    每天早上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什么,咳半天都咳不干净。

    随军郎中给他开了几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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