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亲卫面面相觑,没敢动手,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李存勖。

    明眼人皆知,这老叟说得丝丝入扣,袁建丰也认了,十有八九就是生父。

    李存勖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干咳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想出言转圜:“咳,玉娘啊,你看这丈人年纪也大了,说的细处也都对得上,要不……”

    刘氏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存勖。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平日的娇媚,只有毫不掩饰的凶狠和警告。

    那一眼,仿佛在说:你今日要是敢认这个穷酸老丐,我便与你不肯干休!

    他干笑两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竟然默不作声了。

    堂堂晋王,在沙场上听见几万大军的怒吼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李存勖,竟然在满堂文武面前,被一个宠妾的眼神瞪得缩颈避视。

    亲卫们见大王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上前动手了。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老叟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老叟拼命挣扎,可他那副瘦弱的身骨哪里挡得住两个壮汉?

    他被架着往外拖,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三娘!三娘!是阿耶啊!阿耶真的没死!你看看阿耶啊!”

    他嘶声喊着,嗓子都喊破了,声音变成了嘶哑的哀嚎。

    刘氏站在堂中,面朝着门口的方向,冷冷地补了一个字。

    “打。”

    亲卫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息,拳头便落了下去。

    老叟惨叫一声,身子蜷缩如虾。

    拳头一下接着一下,打在肋骨上,打在背脊上,打在瘦骨嶙峋的肩膀上。

    老叟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到后来只剩下了闷哼。

    他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颅,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

    “三娘……三娘……阿耶……是阿耶啊……”

    堂中无人敢言。

    老叟在地上翻滚哀嚎,双手死死护着头颅,嘴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刘氏的乳名。“你髫年时最爱吃乳糖酥酪……你属鸡的呀……三娘你看看阿耶啊!”

    这凄厉的喊声在灯火通明的节堂里回荡,荒谬得令人窒息。

    左侧的武将席上,李嗣源、周德威、郭崇韬等人皆瞠目结舌。

    这帮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哪个没见过斩将搴旗?

    可此时此刻,他们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酒碗僵在半空。

    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宠妾,指使着王府甲士,当着满堂文武的面,把自己的生身之父往死里打。

    而那个晋王殿下,居然缩颈避视坐在主位上,装聋作哑!

    坐在右侧末席的录事参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是个纯粹的文臣,平日里连杀鸡都没见过,此刻看着那老叟被打得口吐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本能地想要站起身,逃离这个荒谬绝伦的节堂。

    他的身子刚离开重席半寸,身旁的同列便在食案底下死死踩住了他的脚背。

    同列没有看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酒杯,嘴唇微动,逼出细若游丝的声音:“欲寻死乎?坐下!”

    他猛地反应过来。

    是啊,怎么走?

    大王没发话,宠妾在立威。

    满堂宿将老臣都没人敢挪动半步,他一个卑僚这时候站起来往外走,岂不是成了全场最扎眼的靶子?

    走了,就意味着对刘氏不满;对刘氏不满,就是拂逆大王的颜面。

    走不得。

    连闭上眼睛都不行。

    堂中其余的文武,有的别过头去不忍看,有的目瞪口呆,有的面色铁青。

    正妻韩氏坐在主位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刘氏的脸。

    打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老叟已经奄奄一息,缩在那里,蜷成一团。

    老叟趴在地上,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费力地抬起头,满脸的涕泗和血污混在一起。

    他看向堂中站着的刘氏。

    刘氏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叟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是……是老朽鬼迷心窍……认错了人……老朽……老朽糊涂了……不该来的……”

    那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在心上剜下来的。

    刘氏听到这句话,绷紧的肩膀松了一分。

    “小惩大诫。扔出去。”

    亲卫们架起老叟,拖着往门外走。

    老叟的一只麻履掉在了门槛上,露出里面一只黑乎乎的、满是冻疮疤痕的光脚。

    老叟被扔出了王府大门。

    亲卫把他往阶陛下一推,老叟翻滚着跌了下去,摔在青石阶上,好半晌没有爬起来。

    府门砰地关上了。

    堂中,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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