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

    他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站了好半天,身形一晃,颓然跌坐在了交杌上。

    牙兵惊慌失措地凑上来:“将军,怎么了?”

    卢光睦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去。把黎球和李彦图叫来。”

    牙兵匆匆出去了。

    卢光睦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绢帛,嘴唇紧紧抿着。

    兄长走了。

    谭全播的信里写得很克制,无非是使君病笃不治、已于初七申时大行,后事暂且封锁、静候大郎君回城主持。

    又说使君弥留之际特有交代,请二郎君安心驻守,虔州一切有他打理。

    谭全播还在信末加了一句:“张佶新据四州,蠢蠢欲动,虔州军乃节帅信任所托,二使君万不可轻动。”

    “待大郎坐稳虔州,再作区处不迟。”

    卢光睦看得懂谭全播的意思。

    谭公是怕自己一时冲动,丢下军务赶回去。

    他怎么可能不回去?

    大兄走了,延昌才二十出头,守不住虔州的。

    虔州六县的那些宿将老卒、老豪强,哪个是易与之辈?

    没有一个卢家的长辈镇着,大郎君连场面都撑不起来。

    何况,张佶就在郴州虎视眈眈。

    何况,姚彦章已经归降了刘靖。

    虔州的四面形势正在剧变,这个当口上他哪里走得开?

    偏偏又不能不走。

    他在这里耗着,虔州是谁的?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黎球和李彦图被唤入帅帐。

    两人齐齐叉手:“将军。”

    卢光睦坐在书案后,头盔已经戴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收拾辎重。明日一早,大军拔营,班师回虔州。”

    此言一出,黎球和李彦图同时一愣。

    “班师?”

    李彦图性子直,脱口而出,“将军,张佶在郴州虎视眈眈,我军在此牵制正当紧要关头,此时撤军,岂不把后背露给贼军了?”

    “这是军令。”

    卢光睦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一改往日的随和。

    “虔州后方生了些乱子,谭公传信,需我率主力回城弹压。”

    “大营留五千人驻守,由黎球暂领,李彦图随我率一万主力东归。”

    李彦图还想再劝,黎球却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甲,垂首敛容道:“末将遵命。”

    卢光睦挥了挥手:“去准备吧,莫要声张,免得动摇军心。”

    两人退出帅帐,走在泥泞的营道上。

    冷风一吹,李彦图还在嘟囔:“好端端的,后方能生什么乱子?谭公坐镇虔州,连几个蟊贼都压不住?”

    黎球没有接话。

    他微微眯起那双三角眼,回头看了一眼重重甲士把守的帅帐,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黎球立刻屏退左右,只留李彦图在帐内。

    “李兄,他方才在扯谎。”

    黎球转过身,压低了嗓音。

    李彦图一怔:“扯谎?何以见得?”

    黎球冷笑一声,走到案前倒了一碗冷水,“方才那传骑入营的动静你没瞧见?”

    “哪些士兵都在讲,跑死了两匹驿马,人摔在营门前连气都喘不匀。”

    “若是寻常的后方生乱、调兵弹压,用得着行‘六百里加急’的军递?”

    李彦图眉头皱了起来。

    “其二,卢光睦方才乃是强装镇定。”

    黎球将碗里的冷水一饮而尽。

    “能让他这般失态的,绝不是什么后方生乱。”

    正说着,帐帘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卢光睦牙兵服饰的人闪了进来。

    正是黎球早年安插在卢光睦身边的旧部,赵三。

    “赵三,你方才在帅帐里伺候,到底出了何事?”

    黎球紧盯着他。

    赵三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回都虞候,属下也不知信里写了什么。”

    “但将军看完那卷绢帛后,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骨一样,颓然跌坐在交杌上。”

    “属下上前搀扶,隐约听见将军红着眼眶,从嗓子眼里哽咽出两个字。”

    “哪两个字?”

    李彦图急问。

    “‘大兄’。”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彦图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浑圆。

    黎球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六百里加急。主将失态。

    急令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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