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膝盖上的泥渍。

    黎球看得出来,他在犹豫。

    如此便好办了。

    迟疑胜过决绝。

    迟疑便说明他心中已有计较,只欠临门一脚。

    “况且,虔州扼守在岭南、闽地、江南西道之间,地形险要,四面环山。”

    “你看看舆图就知道,从洪州打虔州,要翻多少座山?”

    “从吉州打虔州,又要过几道岭?”

    黎球在帐中摊开了那张用过无数遍的绢帛舆图,手指在虔州的位置上重重一叩。

    “虔州往南,是刘隐的岭南,虔州往东,是王审知的威武军。”

    “咱们只要占住虔州,就等于在刘靖和刘隐、王审知之间插了一枚楔子。”

    “你说,刘隐和王审知会不会乐意见到这枚楔子?”

    李彦图抬起头来:“黎兄是说,连结刘隐与王审知?”

    “非是连结,是各取所需。”

    黎球的眼睛眯了起来。

    “刘靖平了湖南,下一步是什么?”

    “他手里有了江南西道、湖南两处大镇,下一步不是图谋岭南,就是图谋闽地。”

    “刘隐非是愚钝之辈,王审知也非盲聩之人。”

    “他们嘴上说什么偏安一隅,心中岂能安寝?”

    “咱们据守在虔州,就是替他们挡了刘靖南下的兵锋。”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就算不明着出兵驰援,暗地里给些粮草军械,还是做得到的。”

    李彦图面露犹疑。

    “王审知偏居一隅,向来不问中原事。他真会涉足其中?”

    “王审知是不问外事,他却非愚钝之徒。”

    黎球嗤笑一声。

    “他现在能安居在闽地,是因为刘靖和马殷连年交兵,顾不上他。”

    “等刘靖吞并完湖南呢?他王审知敢赌刘靖不会对闽地动兵?”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至于刘隐,就更不用说了。”

    “他之前跟刘靖结盟伐楚,图的是趁火打劫、分一杯羹,结果呢?”

    “两万大军在连州被张佶杀得片甲不留。”

    “此番折损,他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如今刘靖势大,刘隐表面上不敢怎样,暗中早已切齿痛恨。

    咱们在虔州举起义旗,他刘隐就算不驰援,至少也会乐见其成。”

    “因为咱们挡在前头,他就能多得几年休养生息。”

    李彦图沉默了许久。

    帐中只听得到膏烛烛芯燃烧的嗞嗞声,和远处营地里偶尔传来的马嘶。

    “那卢光睦呢?”

    李彦图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发涩。

    “李兄此言何意?”

    “他要带一万人回虔州。”

    “到了虔州,有他坐镇,大郎有了依仗,咱们如何发难?”

    黎球盯着他。

    “故而需在其拔营前动手。”

    李彦图身躯一震。

    “黎兄欲取其性命?”

    “他是卢家的人,虔州军认他,只要他活着一天,虔州军就不会听你我号令。”

    帐中气氛犹如凝冰。

    李彦图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黎球的脸,那张黧黑的面庞上没有半分犹豫,眼底冷静得像两口深井。

    “李兄。”

    黎球放缓了语调:“我知道你念旧情,卢使君对你我不薄,这份恩情我也记着。”

    “然逝者已矣。”

    “死人的恩情,换不回活人的富贵。”

    他伸手按住了李彦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卢家跟刘靖结了姻亲,如今是一家人。”

    “他日刘靖接管虔州,卢家照样尽享富贵,保不齐大郎君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当刺史。”

    “人家卢家的后路早就铺好了,咱们呢?”

    他加重了语气。

    “你我的后路又在何处?”

    此言犹如利锥,狠狠刺入了李彦图的心口。

    诚然。

    卢家有后路,他们却无。

    卢家归降是纳土投诚,人家是主动的、体面的。

    他们这些将校,不过是作为添头一并献与的附庸罢了。

    刘靖若是要收拾他们,连个转圜余地都找不到。

    “李兄,咱俩为卢家效命了十余载,出生入死、浴血拼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搏一个富贵前程?如今这前程要被人褫夺,你岂能甘心?”

    李彦图的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十根指头在布料里攥出了皱褶。

    “岂能甘心。”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那便举事。”

    黎球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如今天下大乱,能者居之。”

    “他刘靖能从一介马夫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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