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良久之后。

    殿内云雨方歇。

    织金锦被半掩于侧,隐囊旁散落着几缕青丝。

    张氏软绵绵地伏在朱温枯槁的胸膛前,藕臂横陈于其肩头,纤指似有若无地在其锁骨处轻拢慢捻。

    朱温双目微阖,胸膛起伏迟缓,似是陷入半梦半醒之境。

    猛药余威未散,其面庞仍残留着病态的殷红。

    张氏的余光自其枯面上掠过,定格在枕畔那只倾倒的白玉药碗上。

    碗底的药滓已然干涸,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她在心底暗自盘算。

    以梁帝眼下的残躯,长此以往,断然熬不过一两月。

    太医固然不敢直言,她却心如明镜。

    每回云雨过后,朱温的喘息皆比前次更为粗重,红潮褪尽后的死灰之色亦愈发深重。

    这位垂暮老叟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耗尽最后的一丝元阳。

    宛如一盏熬干了膏油的残灯,灯草在拼死榨取最后几缕微芒。

    她娇躯微转,似在迟疑。

    朱温未曾睁目,沙哑的嗓音却自喉管深处滚出。

    “有话直言。”

    张氏身形微微一滞,旋即又柔若无骨地贴合上去,以面颊轻蹭其肩窝。

    “臣妾惶恐,不敢妄言。”

    “在朕跟前,无有不可言之事。”

    张氏默然数息,方才朱唇轻启。

    语声细若蚊蝇,唯恐隔墙有耳。

    “陛下……您近日可曾留心过郢王的动向?”

    朱温眼皮微跳,却仍闭目养神。

    “友珪如何了?”

    “臣妾亦说不真切。”

    张氏字斟句酌,语调中拿捏着十分得体的忧思。

    “只是近些时日,郢王府内频有生面孔出入。”

    “臣妾多嘴问询,却无人敢应答,且殿下内斋屡屡彻夜燃灯,已非一两遭了……”

    她略作停顿。

    “臣妾只怕殿下心中生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念想。”

    此言极尽委婉。

    将“谋逆”二字藏于“念想”之中,点到即止,既表了忠心,又不见蓄意构陷之痕。

    朱温终于撑开双目,他嘴角缓缓牵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就凭他?”

    “朕膝下这几个逆子。”

    朱温的口吻犹如在品评几头劣畜。

    “友珪心肠最为狠毒,胆色却是最怯。”

    “友贞八面玲珑,明面上从不拔尖,弯绕算计却比谁都深。”

    “友文倒还算有些手段干略,只可惜终究是个义子。”

    他顿了顿,冷哼出声。

    “皆是有贼心无贼胆的鼠辈。”

    “朕只要一息尚存,他们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便是借友珪十个狗胆,他也断不敢作乱。”

    言辞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狂傲。

    此等狂傲绝非盲目,朱温一生征伐天下,识人断物极为毒辣。

    他明知朱友珪恨毒了自己,亦知朱友贞暗中蛰伏算计,但他一生最不缺的便是铁血杀伐。

    他是大梁开国之君,素来以铁腕驭下,掌控全局。

    只是他尚未察觉,韩勍早已暗通款曲,倒向了别处。

    “陛下圣明烛照。”

    张氏含笑逢迎,娇滴滴地献上阿谀之词。

    嗓音绵软宛若浸透了蜜水的丝锦。

    她将面颊贴紧朱温的胸膛,倾听着那具干瘪胸腔内搏动得愈发吃力的心音。

    心搏迟滞且凌乱不堪。

    她阖上双眸,灵台却是一片雪亮。

    郢王朱友珪绝非可托付之人,那无胆匪类除了凌虐妇人,再无半点经世之才。

    她自始至终未曾指望于他。

    如今她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梁帝一身。

    只要朱温一息尚存且未曾厌弃她,她便安如泰山。

    一旦天子驾崩,便须审时度势。

    博王、均王、郢王,不论最终是哪位登极宝座,她皆须早作筹谋,谋一条万全的退路。

    唯有一桩事她笃定无疑。

    倘若朱友珪篡位夺权,登基后第一个要诛杀的妇人便是她。

    那个疯狗绝对做得出这等狠毒之事。

    “王妃今夜便留宿禁中罢。”

    朱温似是忽又起了淫心,枯瘦如柴的大掌肆无忌惮地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下,直至五指被肉感所包裹。

    张氏羽睫微颤,她未作推辞。

    “臣妾领旨。”

    她伏于帝王怀中,面庞勾勒着温顺的笑靥,心底却在飞速权衡。

    留宿大内,便意味着明日回府时朱友珪又要大发雷霆。

    然则无妨。

    那窝囊废再如何狂怒,左右不过是砸碎几件瓷器、赏她两记耳光罢了。

    可若逆了天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秣马残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很废很小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很废很小白并收藏秣马残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