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小腿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伸手去探朱温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皮肤是凉的,像腊月时节的瓷碗一般。

    她的心神往下沉了沉。

    朱温依旧双目紧闭,颜色枯槁如纸。

    口鼻间的败血早被她亲自用温水拭净了,但面颊上仍残留着几道浅淡的血痕,像干涸河床上最后几条细流的印迹。

    他的胸膛在起伏,极其微弱,若不凑近了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层赭黄寝衣下面还有呼吸存在。

    “陛下。”

    她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略高了些。

    依旧没有回应。

    张氏咬了咬下唇。

    唇上的口脂早就花了,被汗水和泪痕糊成一片斑驳的殷红。

    她昨夜虚泣过,不是装的。

    朱温暴厥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真切切地魂飞魄散。

    不是心疼这个老人。

    是恐惧。

    朱温若是崩于她榻前,她张氏便是千刀万剐都不够赎罪的。

    “妖妇惑主,戕害天子”这顶帽子扣下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不管是朱友珪即位还是朱友贞继统,头一件事就是令她殉葬。

    所以她不能走。

    她必须守在这里,守到朱温睁开眼睛,守到他亲口说一句“朕无恙”。只有这句话,才能保全她的性命。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鲛绡帷幔被人从外面轻轻挑开了一角。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内侍探进半个脑袋,目光先落在龙榻上的朱温身上,随后移到张氏面上。

    “王妃。”

    老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天快亮了,您在这里守了一整夜,气色都亏败了。”

    “不如先下去歇息片刻,奴婢们在此看护便是。”

    张氏摇了摇头。

    “不必。”

    “可是王妃您这般熬下去,贵体如何承当……”

    “我说了不必。”

    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陛下尚未转醒,我岂能擅离职守。”

    老内侍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帷幔重新合拢,殿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张氏垂下目光,看着朱温那张枯槁的天颜。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每一条皱纹的走向,每一处老人斑的位置,太阳穴处青筋暴突的纹路。

    她曾无数次在极近的距离里端详过这张脸。

    不是深情凝望,是审视。

    审视一个即将大行的枭雄还剩下多少可用之处。

    她不恨朱温。

    恨是需要徒耗心神的情感,她舍不得在这个垂死之人身上浪费。

    她对朱温的全部感受,可以用两个字概括。

    利用。

    朱温利用她的身体,她利用朱温的权势。

    各取所需,银货两讫。

    可若是这个交易的另一方忽然崩殂了呢?

    张氏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本能地攥紧了袖口。

    石榴红的窄袖襦衫上沾了几滴干涸的血迹,是昨夜擦拭朱温口鼻时沾上的。

    红衣上的血渍不细看分辨不出来,但她知道在哪里。

    右袖口,左前襟。

    胸口偏下的位置还有一小片。

    她未曾更衣。

    无暇更迭,也不能换。

    若是被人看见她在朱温昏迷之际还有心思更衣梳妆,传出去便是大逆之罪。

    她只能这样坐着。

    像一尊泥塑木雕,守在龙榻之畔,等待那个老人睁开眼睛。

    时辰一点一点地过去。

    殿外的光线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了正白。

    日头升起来了,阳光从窗纱缝隙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细的光柱。

    殿内的热浪稍减了几分,龙涎香的余味也淡了。

    赵太医又来了两趟。

    每趟来都要切一回脉,切完之后面色沉重,说些“脉象未见起色,仍需调摄”的官话。

    张氏听得出来,“调摄”二字不过是好听的说辞,揭破了说就是唯天所定。

    越坐越凉。

    日头一点点升高,从辰时到巳时,从巳时往午时走。

    张氏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她试着动了动,一阵针扎般的酸麻从膝盖蔓延到脚趾,痛得她额角冒汗。

    她忍住没有出声,只是换了一个跪姿,将身体的重量从左膝移到右膝。

    就在这时,朱温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动静。

    他的右手食指弯曲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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