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朱温的病容。

    那张脸比上一次见到时枯槁尤甚。

    她的清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的悲泣倒不全是假的。

    朱温对她确实荣宠有加,赏赐从不吝惜,也从未对她动过粗。

    比起传闻中那些被朱温虐待凌辱的嫔御,她算是得了格外的恩遇。

    日久天长,到底是生出了几分真情实意。

    “陛下。”

    她握住朱温的手,声音哽咽。

    “您的圣躬……”

    “你莫哭。”

    朱温沙声道。

    “朕宣你来,是有要紧事托付。”

    王氏用袖口拭了拭泪,强忍着悲声点了点头。

    “朕怕是大渐在即了。”

    “陛下春秋正盛,太医说了只要好好调摄……”

    “太医的话你也信?”

    朱温嘴角牵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

    “朕的身骨朕自己清楚,五脏六腑如朽木一般,药石罔效了。”

    王氏咬着嘴唇,泪珠又滚了下来。

    朱温没有理会她的悲泣。

    他艰难地侧过身,伸手去够龙榻旁那只紫檀木匣。

    冯延赶紧上前服侍,将木匣搬到了榻上。

    朱温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钥,颤抖着手插入铜锁,扭了一下。

    锁开了。

    匣盖掀起。

    匣中铺着一层赭黄色的锦缎,锦缎之上端放着一方玺印。

    传国玺印。

    方方正正,三寸见方。

    玺面刻着八个鸟虫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角上缺了一小块,以金镶补。

    那是王莽篡汉时太后掷玺所损,数百年来再未修缮,反成了验证真伪的标记。

    玺纽是一条盘踞的螭龙,龙身蜿蜒,鳞甲分明。

    通体温润如脂,沁色如霞。

    这便是天下至宝。

    得此玺者,得天下正统。

    朱温双手捧起玺印,转向王氏。

    “你将此物带回开封,亲授于友文。”

    王氏的娇躯微微一僵。

    她的视线落在那方玺印上。

    传国玺印。

    朱温要把传国玺印赐予朱友文。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朱友文即位,她便是皇后。

    一股狂喜从心底喷涌而出,她的指尖都在发颤。

    但她的面容上没有露出半分喜色。

    她是个内秀妇人。

    此时此刻,朱温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的喜形于色。

    “陛下。”

    她声音颤抖着,却是悲切的颤抖。

    “您说这些做什么,您的圣躬一定会大安的。”

    “等您康健了,亲手将玺印赐予友文,岂不更好?”

    “朕等不及了。”

    朱温将玺印按在她的掌心里。

    “此乃朕的遗命。”

    王氏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方玺印。

    她的睫毛颤了颤。

    清泪从脸颊上滑落,落在玺印的表面上,晶莹剔透。

    “妾身……遵旨。”

    她将玺印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贴着胸口的玉石凉丝丝的,像一块寒冰贴在心窝上。

    但那种凉意很快就被体温暖化了。

    这是她的。

    从此刻起,这是她和朱友文的。

    大梁的天下。

    朱温托付完这件事后,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的身躯重重地跌回隐囊之中。

    “退下吧,连夜启程,不可耽搁。”

    王氏跪在榻前,最后叩了一个头。

    她的额头碰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起身,转身,走向殿门。

    步伐沉稳而从容。

    裙裾在身后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怀中的玺印贴着胸口,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她走到帷幔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朱温的声音。

    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最后一缕飘摇的火苗。

    “友文是个好孩子,替朕……好好辅佐他。”

    王氏的脚步顿了一下。

    “妾身记下了。”

    帷幔落下。

    她退下了。

    寝殿内又只剩下朱温和冯延。

    冯延侍立在龙榻旁,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安地搓着袍角。

    “冯延。”

    “奴婢在。”

    “传国玺印交出去了。”

    朱温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与解脱。

    “朕这一生,也算是把该了的了结了。”

    冯延的眼眶红了。

    他见过朱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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