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灼人的气息。我直直地看着他,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当时的心情,我觉得他像一把用木头做的刀子,一点一点地在割我,疼、麻木且忧伤着审判长不停地问:“你到底拿没拿刀子威胁客人?”我不是不想回答,我是真的说不出来话了,就这样仰着头,眼如死鱼,心如死灰。我麻木了,麻木得如同一根竖在寒风里的木头迷糊中,我清楚地听到这么一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杨远因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与前罪没有执行完毕的刑罚一年零一个月,数罪并罚,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七年”闭庭的时候,我站在威严的国徽下面,泪雨滂沱,当时我哭得伤心极了,哭得腰里直抽搐。李俊海站在我的旁边,他好象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兄弟,这就不错了,我还八年呢。”我转身往门口走去,那里有一片灿烂的阳光,阳光下一朵小花正在绽放,光彩夺目。杨远说到这里,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莫名其妙:“远哥,你笑什么?”杨远不理我,把脸转向后窗,大声喊:“阎坤!你死了吗?为什么不喊你远哥了?”阎坤好象在睡梦中被他吵醒了,叽里咕噜地嘟囔道:“又犯神经了哥们儿,有事儿吗?”杨远的眼睛突然放出了狼一样的光芒:“李俊海伤到了什么程度?”阎坤的声音半死不活:“跟你一样,把肝尖让林武给他切去了。”杨远哦了一声,喃喃地说:“我怎么会跟他一样?我至于跟他一样吗?我傻了?”我发现,此时他似乎有点神经错乱,我给他盖了盖毯子,垂下头,没敢再看他。1984年7月27日,我满十八岁了,这一天是我判决后在集中号呆的第三天。吃中午饭的时候,段所来了,他拨开窥视孔冲我勾了勾指头,我连忙靠了过去,段所说:“你爸爸给你捎了点东西。”说着就把门下方的大窗口拉开,递进一个纸包来。我的心一抽,接过纸包问:“我爹走了?”段所点点头:“走了,现在你的身份不一样,不能接见。”我说了声“谢谢政府”,把纸包打开了,那里面包着一双鞋,是用黑颜色的布做成的,底是很厚的那种白布纳的,针脚密得像用缝纫机拶的,我知道这是我爹的手艺。我小时候的鞋都是我爹亲手做的,穿在脚上很舒服。在废品站当临时工的时候,一位老师傅嫌我的鞋底不抗“造”,用一块轮胎皮子给我做了个鞋底,我爹很恼火,立逼着我用剪子将它抠了去。我爹说,他一个收破烂的懂个屁?这种底子穿上,结实倒是结实了,那还叫手工鞋?老祖宗的这点玩意儿就这么让这帮不学无术的家伙给糟蹋了。我感到好笑,这都哪跟哪呀,可又不敢不听他的,回废品站以后,老师傅还好一阵纳闷,这孩子真不会过日子,好端端的一双鞋,没穿几天就透底子了。我爹可不管那一套,他很喜欢给我和弟弟做鞋。这种鞋,我一个月就能穿破一双。去机械厂上班以后,我爹就不给我做这种鞋穿了,他说,儿子,咱也是在城里上班的人了,咱得穿皮鞋了,再也没给我做。看着这双鞋,眼前就浮现出我爹睁着那只视力模糊的眼,坐在灯下给我纳鞋底的情景。他的影子孤单地映在墙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针扎破了他的指头,他把嘴巴嘬起来,那根指头在嘴巴里一扭一扭我的鼻子蓦地一酸,差点儿流了眼泪,我赶紧冲大家笑笑,我说:“老少爷们儿,今天我过生日,我爹给我做了双鞋,这种鞋最适合在劳改队里穿,倍儿有派”我说不下去了,心里难受的要死。一个叫“强奸”的老头,接过鞋赞道:“好手艺,比我老娘做的还好呢。”一提娘,大家都眼泪汪汪的,饭也吃不下去了。鞋里还有一张纸,强奸抖着那张纸说:“蝴蝶,这里还有一幅画儿呢。”我接过来一看,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我用那张画挡着脸,往伤心里使劲地哭,哭得十分难听。那是我弟弟给我画的画儿,那上面画着一个威风凛凛的解放军,他的腰板笔直,他的表情很严肃,他的衣服是用蜡笔和蓝色钢笔水涂的,眼睛像关公,脸像张飞,胸口敞开着,胸前是一只像老鹰一样的蝴蝶他站在蓝天下,显得英姿勃勃。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梦,我梦见我和我爹牵着我弟弟的手,走在天上。黄颜色的和红颜色的还有白颜色的云彩,一缕一缕地从我们身边飘过,伸出手来就可以抓一把放在手心里;远处飞翔着一行一行的大雁,它们默默地飞,没有一丝声响;红彤彤的太阳像锅盖那么大,它就那么静悄悄地悬挂在我们仨的头顶上,一点儿也不刺眼,一点儿也不烫人,照得身上暖洋洋的。我爹说,嗨,多么美的景色呀,大远,你快看,多么美的景色呀。我弟弟依旧结巴着,他说,嘿,嘿嘿,嘿我笑醒了,我以为我会大叫起来:弟兄们,快来看,多么美的景色呀。可是我发现,我的脸上满是泪水。“杨远,出号!”十天以后的一个早晨,段所在门口喊我。“是!”我一个猛子蹦了起来,我知道,我即将被发往劳改队服刑了。值班室门口站着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警察,见我抱着铺盖来了,冲我点点头:“你叫杨远?”我在他三米远的地方蹲下了:“报告政府,我叫杨远。”警察笑了:“好嘛,这不也没那么吓人嘛,我还以为流氓集团首犯长了俩脑袋呢。”我陪他笑了笑:“那个脑袋掉了,这个也快了。”警察拉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