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烟抽完了,抬头对管理员说:“大叔你放心,只要我还呆在那里,我就有办法让他说。”“还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就告诉我,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别的困难倒是没有,我就是想让我妈来看看我,哪怕给我送几件过冬的衣服。”“这个嘛”管理员很为难,“按规定看守所是不允许接见的,你们家的电话又没人接”“派个人去一趟不行吗?”我着急了,“我也想知道我妈的身体怎么样了,也好减轻思想负担啊。”管理员沉吟了半晌,站起来说:“你回去等着吧,我尽量给你安排,记着,别随便跟阎坤搭话。”我知道阎坤极有可能也是他们安插在那里的钉子,我是不会跟他随便说话的,我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出门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阎坤蹲在侧面的一个墙根下抽烟,满面愁容,烟雾几乎包住了他。南走廊开始放茅了,人声嘈杂,一阵夹杂在吵闹声里的脚镣声格外刺耳,我不禁倒头看去,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中年人提着拴脚镣的绳子一拖一拖地横着往这边走。李俊海?这个人一定就是李俊海了!我跟在管理员后面磨磨蹭蹭地往前走,目光一直在盯着这位传说中的杂碎看。他的身体要比杨远强壮很多,个头也比杨远高了将近一个脑袋,可是形象要比杨远差了许多,他看上去很丑,脸几乎是平的,脖子跟脸一样宽,眼睛像是被刀子割开的两条缝,从那里面射出阴郁的光芒。他的嘴巴一直在冷笑,这样的感觉令人异常不爽,因为我从里面看不出一点儿杨远那样的自信与阳刚,看出来的全是仇恨与恐惧,甚至还有一丝茫然。他似乎也看见我在盯着他看,两条细缝似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目光像两支箭般射向我:“伙计,你是不是跟杨远住了一个号儿里?”我不敢回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竟然没命地跳了起来。李俊海等了我一会儿,见我只管倒头看他不说话,突然哈哈笑了:“回去告诉杨远,我挺想他的。”“李俊海,谁让你乱晃荡的?滚回去放茅!”管理员跑了过去,一把推了他一个趔趄。“我跟他们一样吗?”李俊海举了举“捧子”,“一个快要死的人不应该享受享受短暂的自由吗?”“我告诉你,你从‘一看’学来的那套本事在我这里不管用!滚回去。”“你得讲道理啊大哥,毛主席都说要治病救人,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呢,你是怎么贯彻毛主席指示的?”“来人!”管理员彻底让他逗引火了,大声招呼站在旁边的武警,“把他押回去!”“哈哈哈哈,真他妈有意思!虎落平阳被犬欺呀,”他晃开前来拉他的武警,迈着骑马的步子哗啦哗啦地往回走,走着走着竟然唱上了,应该承认,他唱得真不错,韵味十足,“我本是窝龙岗散淡的人,评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回到号子,杨远在用报纸叠纸牌,我坐到了他的对面:“远哥,刚才我看见李俊海了。”杨远扫了我一眼:“你认识他?”我笑了:“你整天跟我描述他的长相,我再不认识他那我就真成膘子了。”杨远把纸牌划拉到一边,目光变得很严肃:“他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我说:“大嘴巴,小眼睛,脸是平的,个子比你高,一条胳膊只剩了上边的那一块,对不对?”“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他是什么表情?身上也是手铐脚镣齐备吗?”“表情很不好说,咱们现在的表情都差不多,他好象比咱们多了一点儿忧虑跟你的装备一样。”“那就对了,”杨远颓然往后一倚,“命运都是老天爷注定了的,他一定会死,我有这个预感。”“他该死,这个人太坏了,他不死谁死?”后面的“难道你死”我没敢说出来,猛地打住了。杨远猛吸了一口气,我以为他要狠狠地叹息一声,可是他把这口气在胸膛里憋了很长时候,慢慢吐了出来:“兄弟,李俊海也不是天生的坏人,在我第二次出来的时候,他曾经帮助过我,这次是真心的,我确定,直到死我也得感谢他,可是他真的在后来很坏,坏得都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属于人类我说的这个后来不是指我第二次出去的那个后来,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很坏了他一直在‘掂对’我,而我竟然傻到没有防备,我曾经无数次的分析过,我这位把兄弟到底是不是在害我,我身边的兄弟也时刻在提醒我,可是我我**奶奶的,想起来我这心里就发毛!第二次回来是因为他,第三次回来也是因为他操,也不全是,全赶他妈一块儿去了,很复杂,很复杂,我继续跟你讲吧。”“远哥,这次别讲外面那些事情了,我听得很糊涂,讲你怎么打的劳改好不好?这个我喜欢听。”“是啊,应该讲劳改的事情了,哈哈,”杨远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我这种人很适合劳改,真的。”“听这意思,你这次的劳改打得很顺利?”“顺利倒是谈不上,顺心那倒是真的,好玩儿极了,在外面跟孙朝阳、李俊海他们斗,在里面跟小广斗上了。”“小广一直误会你吗?”“他误会他妈了个逼,他是故意制造混乱,他想弄乱了我的脑子这个混蛋,跟他妈李俊海也差不多。”“不会吧?”我吃了一惊,“我听你前面说的,他好象不是个很坏的人啊。”杨远轻蔑地翻了一个眼皮:“应该承认他不是个坏人,可是他太记仇了,简直不是汉子。”你还不允许人家记仇嘛,你把人家砍了这应该是真的吧,这事儿谁也记仇,我笑道:“你先讲,我不作评论。”杨远摸了我的脸一把:“你小子挺大胆啊,现在敢跟我平起平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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