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南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告示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从方家偷税漏税,到棺娘子的真相。

    再到刺杀朝廷命官、屠戮青湾村,一条条,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贴着方家管家的供词,红彤彤的指印按在上面,触目惊心。

    “棺娘子,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年轻后生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尖,费力地辨认着告示上的字。

    旁边一个老汉嘴唇哆嗦着给他解释。

    听完,那后生脸色煞白,捂着嘴跑到墙角,弯腰干呕起来。

    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呜呜,我那苦命的侄女,三年前说去山里采药,就再也没回来。”

    “她娘都哭瞎了,去年冬天,到底没熬过去,临死前还念叨着闺女的名字。”

    “方家这群畜生,天打雷劈!”

    她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的人想扶她起来,她只是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人群里,哭诉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平日里跟方家有来往的商户,此刻都缩在人群后面,大气不敢出。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跟方家撇清关系。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队甲士分开人群,押着长长一列队伍从县衙方向走来。

    最前面,是几辆囚车。

    第一辆囚车里,方敬堂面色枯槁,哪还有半点往日的气度。

    苍白的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沾着不知是唾沫还是烂菜叶的污渍。

    往日那身锦缎长袍上已换成囚服,满是臭鸡蛋的黄渍,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

    有人一抬手,一块烂泥巴啪地糊在他脸上。

    方敬堂身子一颤,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第二辆囚车里,方泉就没这么安静了,浑身剧烈的颤抖。

    “别砸了,求你们别砸了。”

    “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飞过来,砸在他额头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冲上前,手里拎着一根扁担,朝囚车里狠狠捅了一下。

    方泉被捅得龇牙咧嘴,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爹,你快说句话啊,你不是说方家不会有事吗?你不是说吴眠不敢动方家吗?”

    “大哥怎么还不来救我们?二哥呢?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敬堂没有回应,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方源被单独关在一辆囚车里,双手锁着铁链,面色铁青。

    他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囚车后面,是八十余名方家族人,男女老少都戴着手链脚链,缓慢地走在街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妪,方敬堂的续弦,方家老夫人。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此刻她发髻散乱,脸上被人泼了一桶泔水,馊臭的味道熏得她直干呕。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被人群挤得踉踉跄跄,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脸埋在她肩窝里,不敢抬头。

    “娘,为什么他们要砸我们?为什么他们要骂我们?”

    孩子的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妇人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只能把孩子搂得更紧,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发颤。

    “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他们砸得好疼,娘,我好害怕。”

    妇人无助的哭着,眼泪滴在孩子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男子,是方家的旁支,被人一石头砸在额角,鲜血直流。

    他捂着头,痛苦地弯下腰,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活该,方家也有今天。”

    “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妇人,她们的家人,比你们疼一万倍!”

    “砸,使劲砸!”

    烂菜叶、臭鸡蛋、石头、泥巴,甚至有人拎着粪桶,舀一瓢泼过去。

    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那个哭泣的男孩,眼眶红了。

    “那孩子才多大,怪可怜的。”

    “呸,方家吃人血馒头的时候,怎么不可怜可怜那些未出生的婴儿?”

    “那孩子从小锦衣玉食,用得着你在这可怜?”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就啐了一口。

    妇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人群里,又有人开口。

    “郡守大人是不是太狠了?那孩子毕竟什么都不懂。”

    “放你娘的屁,方家做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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