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四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机关图纸,桌上摆满了精巧的木制零件。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桐油的气味,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闻。

    公输兰坐在案前,一袭素衣,乌发如瀑,垂在肩侧。

    她正专注地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烛光映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工笔画。

    吴眠站在门口,看着那遗世独立的人儿,忽然有些不忍心打扰。

    他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公输兰抬起头,目光清冷,却在看见吴眠的瞬间微微一亮。

    “吴郡守,这么晚过来,有事?”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吴眠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在案上缓缓展开。

    公输兰放下古籍,起身走过来,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弓的图纸,线条精细,标注密密麻麻,与传统弓的形制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弓,弓臂两端竟有不对称的滑轮?”

    “你可以称之为复合弓。”

    吴眠指着图纸上的标注,一一解释。

    普通的弓,是用单一材料制成,射程有限,拉力也有限。

    这种复合弓,开弓初期需要克服最大力量,但滑轮旋转会逐渐改变力的方向。

    利用杠杆原理让你用更小的力,去维持更大张力的弓臂。

    它比普通的弓威力更大,射程更远,也更省力。

    公输兰来了兴致,俯身凑近图纸,纤指沿着弓臂的曲线缓缓划过。

    “这个结构很有意思,你想让我做这种弓?”

    “对。”吴眠点头,“我需要两千把,给卫家军的神弓营。”

    “年后就要北上支援长公主,时间有些紧,你看能不能赶出来?”

    公输兰仔细打量着图纸上每一个细节,随后笃定了答应了下来。

    吴眠心中一喜,正要道谢,公输兰忽然开口。

    “不过,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你确认,你今晚有空吗?”

    “有。”吴眠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他本来就没打算走。

    工坊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吴眠和公输兰并排坐在案前,一个打磨零件,一个削制弓臂。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木锉摩擦木料的沙沙声,和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可那沉默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公输兰需要什么工具,吴眠总能恰到好处地递过去。

    吴眠需要打磨某个零件,公输兰早已把尺寸算得精准无误。

    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心意相通。

    不知过了多久,吴眠停下手中的活计,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烛光映照下,公输兰侧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她专注的神态,让人不忍打扰。

    很快,弦上紧,弓臂弯曲,一张崭新的复合弓,在烛光中渐渐成形。

    “试试。”吴眠将弓递过去。

    公输兰接过,深吸一口气,左手握弓,右手拉弦。

    弓臂弯曲,弦线绷紧,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公输兰愣住了,她是女子,力气本就不大,平日里连一石弓都拉不开。

    可这张复合弓,她却能轻松拉开,而且弓臂还有余力。

    松开弦,弓弦弹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石弓,射程三百步,足以穿透重甲。

    若是两千神弓营人手一把,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吴郡守,这张弓,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吴眠摇了摇头,“不如公输小姐为它取一个名字。”

    公输兰沉默片刻,轻声说了一个字,“霜!”

    “弓身色如霜雪,箭出如霜降大地,无声无息,却能冻毙万物。”

    “好,就叫霜弓。”吴眠想了想,觉得这名字还挺贴切。

    夜深了,工坊里的烛火渐渐暗了下去。

    吴眠找了个墙角,靠着墙壁坐下,本想打个盹,谁知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从哀牢回来就没歇过,办报纸、写话本、制新弓,桩桩件件都要他操心。

    公输兰收拾好工具,回头便看见吴眠半身靠着墙角,已经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歪着,羽扇滑落在膝头,呼吸均匀而绵长。

    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剑眉微蹙。

    即使在梦中,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

    公输兰放下手中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在吴眠面前蹲下,静静地看着他,过往种种浮于心中。

    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从一个小小的代理县令,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韦县令,永昌郡守,长公主麾下的军师中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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