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汉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

    白水关南门外,五千蛮兵列队而立。

    每个人背上都负着藤甲,腰间别着弯刀,脚上裹着厚厚的麻布。

    他们没有举火把,只靠月光辨认方向,黝黑的面孔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只有一双双眼睛泛着兴奋的光。

    吴眠骑着小毛驴,目光扫过这支沉默的军队,最后落在苗焕身上。

    “记住,过了汉水就是米仓山,山路险峻,有些地方连驴都走不了。”

    “你们可以丢下其余装备,但不能丢下藤甲。”

    “军师放心,这玩意儿比我们的命还金贵,丢什么都不会丢它。”

    苗焕拍了拍背上的藤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吴眠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城门口的长公主。

    云藏月一身银甲,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越过吴眠,落在那片黑暗的汉水对岸,声音清冷如常。

    “定军山距阳平关二十余里,郭驰不是庸将,一旦察觉,必会派兵争夺。”

    “若两日后还站不上定军山顶,本宫就得替你收尸了。”

    吴眠嘴角一抽,这女人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他没等长公主再开口,一夹驴腹,乌骓轻嘶一声,缓缓朝汉水边走去。

    五千蛮兵紧随其后,步伐轻盈得像山猫,踩在泥地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卫青梅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夜色中,握着霜弓的手微微收紧。

    文延站在她身旁,低声说道:“卫将军放心,军师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知道。”卫青梅的声音很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我只是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是我们卫家军冲在前面。”

    “可军师说得对,走山路,蛮兵比咱们快。”

    文延苦笑了一声,卫家军再精锐,也不可能在山地跑赢在山里长大的蛮族。

    汉水边,吴眠勒住乌骓,看着眼前这条宽约百余丈的大河。

    水流湍急,月光下能看到河面上翻滚的浪花,发出沉闷的轰响。

    苗焕从队伍中走出来,蹲在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确认水温之后下令渡河。

    五千蛮兵解下藤甲,将其翻转过来。

    藤甲底部朝上,像一只只倒扣的船。

    反复浸泡过桐油的藤甲,表面形成了一层致密的保护膜,水浸不进去,浮力却大得惊人。

    苗焕第一个跳进汉水,将藤甲推在身前,双腿在水中不停蹬踏,游向对岸。

    雍白紧随其后,嘴里叼着弯刀,双手推着藤甲,水花溅起老高。

    更多的蛮兵跳进水里,五千人同时渡河,场面蔚为壮观。

    月光下,无数个黑点在银色的河面上移动。

    吴眠站在岸边,他没有藤甲,只能老老实实骑着乌骓蹚水。

    乌骓踏进汉水,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驴腿,冻得它打了个响鼻,不满地甩了甩头。

    “别闹,过了河给你吃萝卜。”

    吴眠拍了拍驴脖子,乌骓这才不情不愿地继续往前蹚。

    汉水很宽,水流也急,乌骓蹚到河中央的时候,河水已经没过了它的肚子。

    吴眠双脚泡在冰水里,冻得龇牙咧嘴,心里把这条河骂了八百遍。

    好在蛮兵的藤甲够多,在水面上形成了一道道浮动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水流。

    乌骓顺着这些屏障往前走,倒也不算太难。

    大约半个时辰后,吴眠终于踏上了汉水南岸。

    抬头一看,苗焕和雍白已经带着五千蛮兵在岸上列好了队。

    汉水南岸是一片开阔的滩涂,滩涂尽头,便是米仓山的余脉。

    黑暗中,群山连绵起伏,静静地等待着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军队。

    “进山。”吴眠翻身上驴,羽扇往前一指。

    蛮兵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山道,消失在黑暗中。

    米仓山,蜀道最难走的几段路之一。

    这里没有金牛道那样的官道,只有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小道。

    道宽不过三尺,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路面长满了青苔,脚踩上去很是滑腻。

    换作普通军队,走这种路,一夜能挪十里就算不错。

    可蛮兵不是普通军队,苗焕走在最前面,脚下生风,每一步都踩得稳如磐石。

    他从小在哀牢山长大,那种山的险峻比米仓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路对他来说,跟走平地没什么区别。

    雍白跟在他身后,脚步同样轻盈。

    他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后面的队伍,催促着大部队跟上。

    吴眠骑在乌骓上,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坐在驴背上,身子随着乌骓的步伐左摇右晃,好几次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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