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就比单纯的要人高明了不少。

    崔世藩脸上迅速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凝重表情,躬身道:“殿下所言甚是!”

    “清吏司此番行事,确实过于突然,未曾事先与内阁沟通,于程序上确有可商榷之处。”

    “内阁在第一时间,已然向吏部发出正式质询函件,要求其立刻呈报抓人的相关证据、法律依据及完整案卷。”

    “并严令,若无确凿、合法之实质证据,必须立即释放,不得延误朝廷大案的审理!”

    这番表态,听起来完全是站在公正的立场,支持储君,反对吏部乱来。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崔世藩迟疑道:

    “但是,殿下...”

    崔世藩抬头,眼神诚恳地看着洛曌:“若吏部,当真能拿出确凿证据,证明顾承鄞的出身档案确实存在重大疑点,甚至有通敌之嫌。”

    “那按照朝廷律法,让其继续主导,就确实不合时宜了。”

    “届时,内阁将不得不考虑,更换查案主官,对萧泌昌案乃至相关事项,重新审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核心意思就是:公事公办,依法依规。

    如果吏部没证据,我们内阁帮你施压放人。

    但如果吏部真有证据,那对不起,顾承鄞不仅不能再查案,自身也难保。

    内阁还得考虑换人重启调查,以示公正。

    这几乎是将中立和程序正义的大旗高高举起,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同时也隐隐传递出一个信号:崔世藩在此事,至少在明面上,不会为了顾承鄞而公然对抗朝廷法度。

    如果顾承鄞真被坐实了问题,那么该切割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

    洛曌眯起了眼睛。

    但她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让崔世藩置身事外。

    顾承鄞费了那么大劲把他拉上船,可不是让他一到关键时刻就跳船的。

    她目光扫过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胡居正和袁正清。

    忽然,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崔阁老说得,很有道理。”

    洛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还带上了一丝认同:

    “吏部乃朝廷重要部司,执掌官员铨选考核,自有其权责所在。”

    “他们若是秉公办事,遵循律法程序,合理,合规,合法地核查官员档案。”

    “即便是查到孤的少师头上,孤也无话可说。”

    洛曌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电,一字一句重声道:

    “大洛律法,神圣不可侵犯。”

    “孤身为储君,更应率先垂范,恪守国法,维护朝廷纲纪!”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十足,将守法的调子拔到了最高。

    崔世藩心中诧异,不知道洛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

    洛曌话锋一转,冷声道:

    “若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假借核查之名,行构陷迫害之实。”

    “或者在审讯过程中,动用私刑,屈打成招,企图以非法手段坐实罪名!”

    洛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意:

    “那就别怪孤...”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三位阁老的脸,最终定格在象征内阁权威的紫檀木长桌上:

    “不给内阁留面子了。”

    这话,说得再明确不过。

    既然你吏部是按流程规矩抓的人,好,我认。

    我不纠缠抓人本身是否合理,我跟你讲程序正义。

    之后的审讯,必须百分之百地合法合规。

    只要查到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有一丁点滥用职权的迹象。

    那就不会再跟你讲什么程序规矩了,直接砸场子。

    而且,砸的也不是吏部一个小小的清吏司,而是整个内阁。

    在座的诸位阁老,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因为你们总领朝政,协调不力,监督失职。

    才导致朝廷法度被滥用,储君近臣被非法迫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摆明车马的交易。

    我认你公事公办的抓人理由,但你也必须保证接下来的公事经得起查验。

    崔世藩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洛曌,跟以前那个虽然高傲,却时常在朝堂博弈中吃瘪的储君,已经大不一样了。

    她开始懂得利用明面上的规则来包装自己的诉求,用对方高举的法理大旗来反制对方,而不是凭着一腔怒火和身份硬碰硬。

    这手段...怎么看都有顾承鄞的影子。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那小子混久了,殿下也学‘坏’了啊。

    他转过头,与旁边的胡居正、袁正清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居正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袁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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