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转身迈步朝殿外走去。

    步伐从容而稳定,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确实还有事要做。

    崔贞吉的请辞奏折虽然让上官云缨送去内阁了,但送到内阁只是第一步。

    内阁那边还并不是百分之一百就会通过。

    明里暗里会有无数争斗,围绕这份奏折展开。

    但顾承鄞并不是要去内阁,他要回去找林青砚。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过眼云烟。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林青砚对他有多重要了。

    也是为什么一定要把两个催眠都用上的原因。

    至于洛曌,顾承鄞走出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洛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去,将她的侧脸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的表情还停留在不可置信的状态,凤眸微睁,嘴唇微启,看起来又呆又委屈。

    顾承鄞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走下了台阶。

    洛曌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顾承鄞的背影从殿门口消失。

    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慢一拍。

    衣袂在阳光中飘了一下,然后就被门框切割成了一片残影,然后就不见了。

    大殿里空荡荡的。

    洛曌盯着空旷的殿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里在回放方才那一幕,顾承鄞俯下身来。

    双手撑在桌案上,笑吟吟地说:“我就是想彻底控制住小姨”。

    然后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说:“还是乖乖当我的储君吧”。

    接着手落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说:“至少这样的你,我会很喜欢”。

    嚣张。

    太嚣张了。

    人怎么能嚣张到这种地步?

    他承认了自己想控制小姨,承认了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后用你拿我没办法这种话堵她的嘴,最后还摸她的头说乖乖当我的储君。

    这是什么?

    这是施舍吗?

    这是恩赐吗?

    洛曌一想起刚才顾承鄧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来,抓起桌案上一本奏折。

    高高举起,就要朝殿门口扔出去。

    奏折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手举在半空,奏折的页角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洛曌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气的。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从胸腔一路冲到喉咙口,又从喉咙口冲到手臂。

    冲到指尖,冲进那本奏折里,让整本奏折都在她手中簌簌作响。

    但她没有扔出去。

    因为就在奏折即将脱手的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扔出去,奏折会散落一地。

    她得自己捡起来,重新整理好,再让人送去内阁。

    如果被人看到储君殿里散落了一地的奏折,传出去就是储君失仪。

    如果被顾承鄞知道了。

    他大概会笑。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而是那种淡淡的,让她看了更生气的笑。

    洛曌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像是在用整个胸腔来储存这股怒气。

    然后将它压缩、压实、压成一小块坚硬的石头,沉到最底下去。

    她的手臂慢慢地放了下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奏折重新落回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洛曌的目光落在那本奏折的封皮上。

    这是一本寻常的地方奏报,说的是某地秋粮收成的事,跟方才的争吵毫无关系。

    但它的页角被她的手心捂得微微发烫,封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那是她方才用力过猛留下的。

    洛曌盯着那道折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空旷的殿门口。

    阳光从门框里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灿灿的光毯。

    光毯的边缘落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枯叶。

    在微风里轻轻地打着旋儿,像是一个懒洋洋的句号。

    洛曌的嘴唇动了动。

    “顾承鄞!你这个红蛋!”

    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洛曌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自己骂的太幼稚而觉得丢人。

    还是因为这个词确实准确地表达了她此刻的心情。

    “你给我等着!”

    洛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了一阵细微的回声。

    她的目光穿过殿门,穿过廊下,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和飞角。

    落在了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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