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他的影子压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他眯了眯眼,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偏殿的方向。

    去内阁看看?

    顾承鄞想了想,否了这个念头。

    崔贞吉的请辞奏折有上官云缨送去,内阁那边该走的流程一样都少不了。

    就算有人想使绊子,也得按规矩来。

    明面上挑不出错处的事,不能闹得太难看。

    否则要是收不了场,那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板子。

    所以还是回去找林青砚吧,至少这位是打板子的人。

    顾承鄞转身,朝偏殿走去。

    眼见就要抵达之时,他的眉头忽然皱起。

    安静。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夜深人静时的安静。

    而是整座偏殿都在屏息凝神,连空气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安静。

    廊下的鸟雀不见了,花圃里的虫鸣也停了。

    就连风从檐角穿过的时候都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顾承鄞的脚步一顿。

    偏殿的殿门关着,窗子也关着,窗帘放了下来,将里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过去,整座偏殿像是一只正在冬眠的猛兽,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顾承鄞想起早上离开的时候,林青砚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短促而含糊,像是一个连嘴巴都懒得张开,只是从喉咙里随便挤出来的音节。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但现在...

    已经快午时了。

    从早上到现在,少说也过了两三个时辰。

    以林青砚的体质,就算精神透支得再厉害,也不至于睡到现在还没醒。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

    顾承鄞加快了脚步。

    廊下的脚步声从从容变得急促,衣袂在风里带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偏殿门前,抬手推门。

    门没推开。

    从里面闩上了。

    顾承鄞这才松了口气,这说明林青砚并没有离开。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指节落在木门上,发出两声笃笃的闷响。

    “小姨?”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这次力道重了一些。

    “小姨,是我。”

    殿内依然安静。

    安静得让他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对劲。

    以林青砚的修为,就算在深眠中,听到他的声音也该醒了。

    除非她根本不在里面。

    顾承鄞的手掌贴上门板,灵力沿着掌心渗入木纹,顺着门闩的缝隙探了进去。

    他将灵力凝成一线,轻轻一拨。

    门闩滑开了。

    顾承鄞推门进去,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

    窗帘被放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道缝隙里漏进来几线白亮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线。

    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像是温热的人体气息被闷在被褥里,发酵了一整个上午之后,更私密幽微的味道。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床榻上。

    被子还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卷成一团。

    像一只巨大的茧,将里面的人裹得严严实实。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团被子跟他离开时有些不一样。

    它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像是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被人碰了一下触角,本能地往里缩了缩。

    顾承鄞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他的重量让床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那团被子又动了一下,这次缩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缩成一个小山包。

    “小姨。”

    被子里没有声音。

    “林青砚。”

    还是没有声音。

    顾承鄞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

    捏住了被子的边缘,轻轻掀开了一角。

    被子里的人猛地将那一角拽了回去,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捍卫什么了不得的领地。

    那团被子在床榻上滚了半圈,将自己裹得更紧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顾承鄞看着那团被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不是很多年前吧。

    在穿越前,他有一只猫,一只又肥又胖的大猫。

    那只猫怕生,每次有人来,就会钻进衣柜里。

    把脑袋埋进一堆衣服中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在外面。

    大概以为把脑袋藏起来了,别人就看不见它了。

    林青砚现在的样子,跟那只猫如出一辙。

    “小姨,你是打算在被子里过完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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