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吕方躬身应了声是,转身走到门口,撩开了门帘。

    门帘掀开的瞬间,一道光从外面涌了进来,将暖阁的地面照出亮堂堂的光斑。

    光斑里站着一个人,白色的长衫,修长的身形,眉目疏淡,面色从容。

    顾承鄞迈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御案前,站定,拱手,行礼。

    “臣顾承鄞,参见陛下。”

    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

    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朝堂礼仪的最高标准。

    姿态端正,礼仪到位,既不会显得谄媚,也不会显得倨傲。

    洛皇没有说平身。

    他就让顾承鄞保持着姿势,自己继续摆弄着那枚白子。

    手指在棋子上缓缓摩挲,指腹擦过云子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空气中慢慢划过。

    留下一道看不见,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痕迹。

    顾承鄞依旧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紧张,没有不安,没有焦躁。

    就像一尊被放在了那里的瓷器,安静地、耐心地、不急不躁地等待着。

    顾承鄞知道洛皇在做什么。

    这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让臣子等着,自己不说话,不动作,也不看。

    这是在告诉臣子:在大洛到底谁说了算。

    顾承鄞不怕这种试探。

    他怕的是那种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让你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的对手。

    而洛皇,恰恰就是这种人。

    过了很久。

    久到博山炉里的龙涎香烧完了一整盘。

    洛皇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顾承鄞身上,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剑,看不见刀刃,但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这种寒意不是刻意的,不是表演出来的。

    而是与生俱来的,是看惯了生死荣辱之后,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的威压。

    不是灵力的威压,不是修为的碾压。

    而是皇权的威压。

    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威压。

    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威压。

    顾承鄞感受到了。

    这道威压像是无形的膜,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收紧、收紧、再收紧。

    他的呼吸变得比平时费力了一些,心跳变得比平时沉重了一些,甚至连眨眼都变得需要多用一分力气。

    但他没有低头。

    目光迎上了洛皇的目光,不闪不避。

    不是挑衅,不是对抗,而是君子坦荡荡的平视。

    洛皇看着他,看了三息后,然后开口了:

    “顾少师,你倒是来得快。”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顾承鄞知道不是。

    里面藏着至少三层意思:

    第一,召你入宫,你立刻就来了,说明你心里有数,知道为什么召你。

    第二,你来这么快,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召你?

    第三,你既然料到了,那你准备好了什么来应对?

    顾承鄞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恭敬敬道:

    “陛下召见,臣不敢怠慢。”

    语气恭敬而疏离,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停在臣子应有的态度上。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洛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敢怠慢?”

    洛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朕怎么听说,你这几天可是忙得很啊。”

    忙得很。

    这三个字落在顾承鄞耳朵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忙得很。

    忙什么?

    忙着三司会审?

    忙着跟上官云缨吃饭?

    还是忙着跟林青砚搞在一起?

    洛皇知道多少?

    顾承鄞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洛皇不会直接问。

    这位帝王从来不会直接问任何问题。

    他只会像现在这样,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然后看着你,等你露出破绽。

    这才是洛皇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逼你,不审你,不拷问你。

    就只是坐在那里,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然后看怎么接,接得好,他微微一笑,继续下一句。

    接得不好,他依然微微一笑,但在心里给你记上一笔。

    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将这一笔变为杀机。

    顾承鄞沉默了一息。

    “臣不敢隐瞒。”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语气恭敬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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