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第一块砖被砌上墙时的样子,见过第一个学子踏入大门时的样子。

    她看着它一点一点地长大,像看着一棵自己亲手种下的树。

    从种子到幼苗,从幼苗到树苗,从树苗到如今的亭亭如盖。

    如果顾承鄞重新见到她,见到现在的她,见到她为他准备的这份大礼。

    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讶?感动?

    还是那种她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表情?

    一想到这个,崔子鹿就很是期待。

    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翘得高高的。

    整张脸上都写着我好想知道答案这几个字。

    她坐在书案后面,阳光从雕花木窗里照进来。

    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上,将那道利落的腰线照得格外分明。

    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开了的花,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来。

    张扬得理直气壮,骄傲得理所当然。

    “子鹿。”

    就在此时,一个慵懒成熟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像是一杯被放了太久的陈年花雕,打开盖子的时候。

    香气已经不烈了,但更醇了。

    这个女声里没有急切,没有热情,只有经过了岁月打磨的温柔。

    崔子鹿定睛一看,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脸上的从容和冷静在这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碎成了满地亮晶晶的碎片。

    这些碎片里映出的,是在母亲面前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

    “娘!”

    崔子鹿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将桌案上的名单吹得翻了几页。

    她绕过书案,三步并作两步,朝门口的贵妇人迎去。

    素白的衣袍在风中翻飞,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白玉簪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崔子鹿扑进了萧如许的怀里,猛猛就是一顿蹭。

    萧如许则站在原地,一手揽着崔子鹿的后背。

    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崔子鹿的头顶。

    像是一阵吹过了千万年的风,不急不躁,不温不火。

    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陪伴着那片它吹拂了千万年的土地。

    “这里被你打理得不错嘛,不愧是我女儿。”

    崔子鹿从萧如许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高高的,整张脸上都是欢喜之色。

    “嘻嘻!要不是娘亲帮我出谋划策,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实话。

    承鹿书院从无到有,从一片荒地到如今的规模,每一步都离不开萧如许的指点。

    不是手把手教,萧如许从来不替崔子鹿做决定,只是帮她看清每一条路通向哪里。

    萧如许拉着崔子鹿的手,走到椅子旁坐下。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保养得极好,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但如果仔细看萧如许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皱纹都更能说明她的年龄。

    那是看过了太多,也经历了太多,是在无数个深夜里陪着崔世藩批阅奏折。

    在无数个朝堂风浪中稳住了清河崔氏这艘大船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毕竟你可是我跟你爹唯一的女儿,当然要帮你了。”

    说到这里,萧如许话锋一转道:

    “你爹今天去储君宫了。”

    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轻飘飘的。

    但这句话落在崔子鹿耳朵里,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嘴角那个翘得高高的弧度在这一刻凝固了。

    崔子鹿很清楚崔世藩去储君宫是做什么。

    这件事她和萧如许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从要不要提亲到什么时候提亲到怎么提亲,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

    但崔子鹿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还以为至少要再过几个月。

    快到她还以为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快到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把她从萧如许的温暖里猛地拽了出来,扔进了忐忑和不安里。

    “爹去得这么突然,也没有提前知会一声,承...殿下会不会有意见啊...”

    崔子鹿本来想说承鄞哥哥,但称呼到了嘴边,被她硬生生地改成了殿下。

    因为在提亲这件事面前,她觉得承鄞哥哥这四个字太私密了。

    太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叫自己偷偷喜欢的人,而不是一个即将被提亲的世家嫡女在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

    崔子鹿需要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更冷静一些,更配得上崔氏嫡女这个身份一些。

    萧如许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不紧不慢的安慰道:

    “殿下就算有意见又能怎样。”

    “最终不还是得看你承鄞哥哥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你们诠释猪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你们诠释猪并收藏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