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灯火安安稳稳,药鼎下的火却烧得极旺,赤红火舌舔着鼎腹,鼎中药汁翻滚,发出低低的咕嘟声。桌上那几味从黑血宗宝库里挑出来的灵药,已经被李长生处理得七七八八,筋骨草碾成细末,白玉参切成薄片,两片赤纹灵叶在热气里慢慢卷起,连那块淡金色药根都被他随手震碎了外层寒壳,只剩最里面那点精纯药性。

    药香一层压一层,清苦里裹着一股锋锐,像有无数细小剑锋在蒸汽里游走。

    叶秋把玉简轻轻放下,起身便走到木桶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桶中药液已被李长生调成了青金之色,水面热气翻涌,偶尔还会泛起一道极细的纹路,像剑痕一闪而过。

    “师父,我进了。”

    李长生坐在一旁,手里随意把玩着酒壶:“进。”

    叶秋抿了下唇,抬腿跨入桶中。

    脚掌刚碰到药液,他眉头就猛地一跳。

    烫。

    不是寻常热水那种烫,是一股药力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像有一把把细针贴着经络扎进去,扎得又密又狠。

    可他腿没停,另一只脚也落了进去,整个人一点点沉下去,直到药液没过腰腹。

    下一刻,桶中药力彻底炸开。

    叶秋浑身一绷,牙关瞬间咬死,额头上的青筋一下鼓了起来。

    那已经不是针扎了。

    像千百根烧红的铁丝,从他的四肢百骸同时穿过去,筋肉、骨节、经脉,没一处能躲开。桶里的药液明明不算浑浊,可到了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丢进了一口炼人的熔炉,连呼吸都带着火。

    床边的小白原本趴着看热闹,这会儿耳朵一下立起来,站起身盯着木桶,尾巴都不甩了。

    “忍着。”李长生道,“这点痛都扛不住,后面练剑更难。”

    叶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能扛。”

    话刚落,药力又是一冲。

    他肩背猛地绷直,十指死死扣住桶沿,木桶边缘都被按出了浅浅凹痕。

    叶秋这副身子原本就有剑骨底子,潜力极深,药力一被推到极限,反噬也跟着翻了上来。经络像在被重锤反复敲打,骨头缝里都渗出酸麻刺痛,连眼前的灯火都开始发飘。

    小白绕着木桶走了一圈,鼻尖动了动,似乎也被那药香刺得有些不适,转头冲李长生轻叫了一声。

    李长生抬起一根手指,朝木桶轻轻一点。

    这一点落下,桶中翻滚的青金药液顿时安稳了几分。

    可那只是表面。

    真正的药力,被他一指压进了叶秋体内,散入筋骨深处。

    叶秋浑身都在发抖。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原本还有些滞涩的地方,被药力一点一点冲开;能感觉到那些从前练剑时说不出的堵闷,在这股霸道药劲下被硬生生碾碎;甚至连呼吸之间,都像有杂质从肺腑深处被翻出来。

    疼。

    疼得他后背冷汗一层层冒出来,刚冒出来又被热气蒸掉。

    李长生坐在旁边。

    “心脉别乱。”

    叶秋勉强点头,闭上眼,按着刚看过的行气法门去稳住呼吸。

    可他刚要运转,那股药力就差点把他经脉冲散。

    李长生屈指一弹,一缕极轻的神魂力落在叶秋心口。

    这一缕力像在狂风里给他立了一根钉子,把他快要散掉的气机硬生生钉回原位。心口稳了,四肢百骸再怎么翻腾,终究没乱到不可收拾。

    “继续。”李长生道。

    叶秋咬紧牙,重新运气。

    这一回,他终于撑住了。

    药力沿着经络冲刷,一遍又一遍,把本该温养数月才能慢慢做到的洗筋伐髓,在一夜里强行推了出来。叶秋疼得喉咙里直发闷,可从头到尾,连一声惨叫都没吐出来。

    屋里只有药鼎里的火声、木桶里细密的水响,还有他越来越沉的呼吸。

    小白盯了片刻,确认叶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胆子又大了起来,跳上桌子,爪子在那几件剩下来的东西里扒拉。

    李长生抬手一抓,从角落里摄来一缕极淡极碎的气。

    那是他先前从黑血宗那边顺手拽回来的残存剑运。

    黑血宗不是剑宗,这点剑运也杂得很,大概只是宗里哪个修剑修士死后留下的一点边角碎屑。李长生两指一捻,杂质尽去,只剩一缕极清极细的剑意余气。

    小白本来还在扒拉药匣,忽然停住,抬头盯着那一缕碎气,眼睛都亮了。

    “鼻子倒灵。”李长生笑了一声,“给你了。”

    他随手一弹。

    那缕剑运碎片飘到小白面前。

    小白张口就吞了。

    吞下去的一瞬,它整只狐都僵了一下,随即白毛微微炸开,一层淡淡毫光从毛尖浮起,像是雪夜里突然罩了层柔光。原本就蓬松的尾巴肉眼可见地又鼓了一圈,尾尖轻轻一抖,竟带出了一点极细的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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