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元年腊月初一,上京城。

    冬日的晨雾笼罩着皇城,宫墙上的琉璃瓦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浮在半空中的海市蜃楼。自圣宗十一月廿八日回京,朝堂便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表面风平浪静,暗处暗流汹涌。

    紫宸殿内,圣宗端坐龙椅,听着各部尚书述职。他面色沉静,但眼底有深深的疲惫。东线大胜的喜悦早已被朝堂的复杂局势冲淡。

    “陛下,”兵部尚书李继隆出列,“东线战事虽胜,但兵部核查军械损耗时,发现南京道武库短缺弓弩三千具、甲胄五千套。此事蹊跷,请旨彻查。”

    圣宗抬眼:“何时发现的短缺?”

    “开泰元年九月,南京道报损数量便与实际不符。臣当时已行文责问,南京道留守衙门回复说是训练损耗,但账目模糊。”李继隆呈上奏折,“如今战后清点,短缺更甚。臣怀疑,有军械流入民间,或……流入敌国。”

    殿内一片哗然。私贩军械是重罪,何况是在战时。

    “王卿以为如何?”圣宗看向新任的枢密使王继忠——韩德让病逝后,圣宗破格提拔这位弹劾韩德让的汉臣,意在安抚反对派,也有试探之意。

    王继忠出列,须发微霜,面容端肃:“臣以为,此事当严查。但李尚书所言‘流入敌国’尚需证据。或为南京道官员贪墨倒卖,或为管理不善,未必定是通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支持查案,又为可能的“通敌”指控留下转圜余地。

    “准奏。”圣宗道,“着御史台、刑部、兵部组成三司,彻查南京道军械流失案。主审……”他目光扫过群臣,“就由王卿担任。”

    王继忠躬身:“臣领旨。”

    散朝后,圣宗独留王继忠。两人在暖阁对坐,炭火噼啪作响。

    “王卿,”圣宗开门见山,“你弹劾韩相时,说他有‘私通宋国、欲立晋王’之嫌。如今韩相已逝,你可有实证?”

    王继忠面色不变:“陛下,臣弹劾韩相,乃是出于公心。韩相生前确实与宋国使臣王钦若密会三次,此事鸿胪寺有记录。至于‘欲立晋王’,臣是根据韩相力主晋王赴混同江历练、后又为其请功等事推断。若无实证,臣岂敢妄言。”

    “推断?”圣宗语气微冷,“王卿可知,仅凭推断便弹劾当朝宰相,是何等罪过?”

    王继忠跪地:“臣知罪。但臣一片忠心,皆为陛下、为大辽。韩相位高权重,若真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臣宁可冒死进言,也不能坐视隐患。”

    圣宗盯着他良久,终于道:“起来吧。朕知你忠心。但日后弹劾重臣,需有实证,不可再如此轻率。”

    “谢陛下教诲。”

    “军械案,”圣宗转开话题,“你以为真凶会是谁?”

    王继忠沉吟:“臣以为,南京道留守耶律隆祐虽老成,但年事已高,难免疏于监管。其下官员或有贪墨。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南京道如今是萧慕云副使主事。她推行新政,清查投下军州,触犯诸多权贵利益。若有人借军械案构陷于她,也不无可能。”

    圣宗挑眉:“王卿这是在为萧慕云说话?”

    “臣只是据实分析。”王继忠道,“萧副使战功卓著,朝野皆知。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如今晋位知院事,位列一品,不知多少人眼红。”

    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得公允,又暗示萧慕云遭人嫉恨。

    “朕知道了。”圣宗挥手,“你退下吧,军械案要尽快查明。”

    “臣告退。”

    王继忠退出暖阁,在廊下遇见一人——正是新任的宣徽院使耶律弘古,保守派贵族代表,耶律斜轸的堂侄。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并行出宫。

    “如何?”耶律弘古低声问。

    “陛下起疑了,但未深究。”王继忠道,“军械案已交我主审,这是个机会。”

    “萧慕云何时回京?”

    “快了。陛下已下旨召她回京述职,估计腊月中旬便到。”王继忠顿了顿,“那批军械,处理干净了?”

    耶律弘古冷笑:“早已通过高丽商人转手,如今怕是在宋国水师手里了。就算查到,也是萧慕云监管不力、其下属贪墨通敌。她脱不了干系。”

    “小心些,萧慕云不简单。”

    “再不简单,也是女人。”耶律弘古不屑,“女人就该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插手朝政、统领兵马,成何体统。”

    王继忠没接话,心中却想:萧慕云若真那么容易对付,韩德让就不会临终前特意叮嘱要小心她了。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王继忠登轿时,忽见街角有个卖炭的老翁,正往这边张望。见他看来,老翁低头整理炭篓,动作却有些僵硬。

    是探子。王继忠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吩咐轿夫:“回府。”

    与此同时,南京道涿州。

    萧慕云接到圣宗旨意时,正在校场检阅新编练的骑兵。旨意很简单:军械流失案发,着萧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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