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床3号,王秀兰。”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欠费两千八百六十四块三毛。”
王雨递过银行卡。
刷卡,输入密码,打印凭条。机器发出滋滋的打印声,吐出一张白色的纸条。王雨接过凭条,看着上面扣款的数字,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点钱,和四十五万比起来,微不足道。
但这是开始。
他回到病房时,母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王雨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信号只有两格。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湘雅医院心外科预约”。
网页加载得很慢,白色的进度条一点点向前蠕动。
终于,页面跳出来。他找到预约电话,拨了过去。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王雨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他走出病房,来到楼梯间。这里信号好一些。他再次拨号。
这次通了。
“您好,湘雅医院预约中心。”
“我想预约心外科专家号,病人情况紧急,需要尽快手术。”
“请问病人姓名、年龄、初步诊断?”
王雨一一报上。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心外科专家号最早排到12月15日。床位需要等通知,目前没有空床。”
“能不能加急?病人情况很危险,县医院建议尽快转院手术。”
“对不起,医院有规定,所有病人都要排队。”工作人员的声音礼貌而机械,“如果您需要尽快手术,可以考虑其他医院,或者……”
“我加钱。”王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二十万。”王雨的声音很平静,“我预付二十万押金,只要能在12月20日前安排手术。专家、床位、手术室,我都要最好的。”
更长的沉默。
“您稍等,我请示一下主任。”
电话被搁置,听筒里传来模糊的音乐声,是一首老掉牙的钢琴曲。王雨靠在墙上,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他能闻到墙皮受潮的霉味,听到楼下传来的推车轱辘声,感觉到手机贴在耳边传来的微微发热。
三种感官,三种现实的压迫。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换了人。
“您好,我是预约中心王主任。您刚才说愿意预付二十万押金?”
“对。”
“我们需要看到病人的全部检查资料,由专家评估后才能决定是否接收。如果评估通过,二十万押金需要在办理住院手续时一次性缴清。手术费用另算,多退少补。”
“可以。”王雨说,“检查资料我明天就送过去。专家评估需要多久?”
“资料齐全的话,三个工作日。”
“好。请帮我预留12月15日之后的床位,手术时间定在12月20日前。”
“我们会尽力安排。请您留下联系方式……”
挂断电话,王雨回到病房。
母亲已经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王雨,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
“小雨……你还没走啊……”
“我不走。”王雨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妈,我联系了省城的医院,最好的专家。咱们转院过去做手术。”
母亲的眼睛瞪大了,随即又黯淡下去。“别花那个钱……妈老了……治不好的……”
“治得好。”王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坚定到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妈,您儿子现在能赚钱了。我在深圳开了公司,赚了不少钱。四十五万手术费,我能拿出来。”
母亲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水光。“你……你别骗妈……”
“不骗您。”王雨红着眼眶,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总说等我长大了,要带您去北京看**吗?等您手术好了,恢复好了,咱们就去。不止北京,上海、广州,您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母亲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可是……那么多钱……”
“钱的事您别操心。”王雨握紧她的手,“您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渗进花白的鬓角里。“妈听你的……妈还想……多看看你……”
王雨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
他闻到她手上淡淡的药味,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感觉到她手指轻微的颤动。
他没有哭。
不能哭。
接下来的三天,王雨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白天在医院照顾母亲,喂饭、擦身、陪着说话。母亲的精神时好时坏,有